轰!
乔公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姐妹二人的脑海中炸响。
她们看着桌上那两杯酒,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那不是酒。
那是送她们上路的毒药。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们的心。
闺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窗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与惨叫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模糊而遥远。屋子里,唯有烛火摇曳,将父女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扭曲、颤抖。
小乔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活泼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爹爹……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破碎的哭腔。
大乔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让她浑身发冷的寒意。她的目光从父亲那张布满痛苦与皱纹的脸上,缓缓移到桌案上那两只青玉酒杯上。
杯中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清亮的光泽,看起来与寻常的美酒并无二致。可那股夹杂在酒香中,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却像一条毒蛇,钻入鼻腔,直刺心底。
原来,死亡的气味,是这样的。
“城破了。”乔公的声音沙哑而空洞,他没有看女儿们的眼睛,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住颤抖的手,“爹爹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教你们礼义廉-耻,却没能给你们一个太平安稳的世道……这是爹爹的无能。”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泪光闪烁,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尽父爱与彻骨绝望的眼神。
“孙策的兵,你们知道的……他们不是仁义之师。你们的容貌……是福,也是祸。一旦落入他们手中……”
乔公说不下去了,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那幅凄惨的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心如刀绞。
“所以,爹爹宁愿……宁愿亲手送你们一程,也绝不能让你们受那等凌辱。”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保住清白,保住我们乔家的体面。到了九泉之下,爹爹再向你们赔罪。”
这番话,字字泣血,彻底击碎了姐妹二人心中最后一丝侥G幸。
小乔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不!爹爹!我不要死!我不要!”
她还那么年轻,她见过最美的春花,听过最好听的琴音,她对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的好奇与眷恋。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这一切都要化为泡影。
乔公抱着小女儿,苍老的身体因为悲痛而剧烈地颤抖着,他将脸埋在女儿的发间,任由滚烫的老泪肆意横流。
大乔站在一旁,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她看着相拥痛哭的父亲和妹妹,心中一片茫然的悲戚。她比妹妹年长,更懂得父亲话里的含义,也更明白,在这乱世之中,一个手无寸铁的绝色女子,一旦失去庇护,将会面临何等悲惨的境遇。
死,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可是,真的不甘心啊。
她想起自己刚刚谱写完成的新曲,还未来得及与知音共赏;她想起书房里那些未曾读完的诗卷,还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窗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府门被重物撞击的“砰砰”巨响,以及家仆们惊恐的尖叫。
那声音,就像是催命的鼓点,一声声,砸在三人的心上。
“来不及了……他们……他们已经进来了……”乔公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惶,他轻轻推开怀里的小乔,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酒壶。
“瑶儿,宓儿……我的好女儿……”他为两只空杯重新斟满酒,动作迟缓而僵硬,“别怕,喝下去,睡一觉……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