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沸腾的油锅里。
“把他拿下!”
这四个字,让刚刚还剑拔弩张的街道,瞬间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死寂。
韩当和他身后的亲兵们,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他们握着兵器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可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分毫不敢挪动。
拿下?
拿谁?
拿眼前这个像铁塔一样,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的怪物?
刚才那一路从北门杀过来的惨状,他们虽然没有亲见,但沿途那些被劈成两半,甚至被拦腰斩断的袍泽尸体,已经将这个男人的恐怖,深深烙印在了他们心里。
更何况,对方的身后,是整整三千名同样装备精良,眼神冰冷的玄甲军。那不是三千个农夫,那是三千台沉默的杀戮机器。
没人动。
孙策的命令,第一次在他自己的军队中,没有得到立即的执行。
“嗯?”孙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扫向了身边的韩当等人。他的目光不带任何温度,却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
“我的话,你们没有听见?”
韩当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能感受到主公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杀意。他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主公,不可!此人……此人太过凶悍,我军攻城已久,人困马乏,此时硬拼,恐怕……”
“怕?”孙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打断了韩当的话,“我孙伯符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孙策横扫江东,所向披靡,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眼看城池就要到手,美人就要入怀,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以这种他完全无法反驳的方式,当着他数万大军的面,要把胜利的果实摘走!
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许褚身上,心中却翻江倒海,无数个疑问在咆哮。
李玄!
为什么是李玄?!
他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是如何算到自己今日会攻破庐江?又是如何让这支军队,像鬼魅一样,精准地出现在这里的?
难道他有未卜先知之能?
是为了这两个女人?孙策的目光瞥了一眼廊下那对瑟瑟发抖的姐妹花,心中一动。以乔家二女的绝色,确实足以让任何男人动心。可李玄已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与自己这个江东之主交恶?
不对,不仅仅是为了女人。
孙策猛然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可怕之处,在于李玄的手段。
他没有派使者来交涉,也没有暗中派刺客来劫人,而是用了一道圣旨,一支精兵,摆出了一副“我就是要拿,你敢拦就是抗旨”的霸道姿态。
这是一种宣告,一种赤裸裸的实力炫耀。
李玄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孙策,也告诉天下所有人,这大汉的天下,谁说了算!
想明白这一层,孙策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消减,反而烧得更旺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沙地上堆砌城堡的孩子,而李玄,就是那个站在一旁,随时可以一脚将他所有努力踩得粉碎的巨人。
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战败更让他难受!
就在此时,许褚动了。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将那柄斜指地面的开山大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横放在了马鞍之上。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对面所有江东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柄大刀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道夺命的匹练,斩向他们。
“我再说一遍。”许褚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奉诏行事,闲杂人等,退避!”
“放肆!”孙策被许褚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他手中的霸王枪猛地一顿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区区一将,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竟是要亲自上前!
“主公,不可!”
一个清朗而急切的声音从孙策身后传来。
人群再次分开,一名身着儒衫,羽扇纶巾的青年策马而出,他一把拉住了孙策的缰绳,正是刚刚从别处赶来的周瑜。
周瑜的脸色同样凝重,他看了一眼许褚,又看了一眼那卷黄色的圣旨,最后将目光落在孙策身上,沉声道:“伯符,冷静!李玄此举,是阳谋,我们不能中计!”
“阳谋?”孙策冷笑,“他都带兵堵到我脸上了,这还叫阳谋?公瑾,你让我如何冷静!”
“正因如此,才更要冷静。”周瑜的眼神异常清明,“他手持圣旨,代表的是朝廷,是天子。我们若动手,无论胜负,都坐实了‘抗旨不尊’的罪名。到那时,李玄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号令天下诸侯共讨我们,袁绍、曹操之流,怕是做梦都会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