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沙盘,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山川与河流的起伏,投下长短不一的阴影,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古老与厚重。
李玄的手指,依旧停留在“武功县”那三个小小的篆字之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充满了担忧的目光,如同实质的丝线,轻轻地缠绕在他的软甲上。
“夫君。”
甄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她端着空碗,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李玄的身侧,看着沙盘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记。
“以往,无论是对付李傕郭汜,还是讨伐袁术,您都坐镇中枢,运筹帷幄。为何这一次,却要亲冒矢石,御驾亲征?”
她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女子的心声。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拿起一旁湿润的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张宜喜宜嗔的绝美容颜,笑了笑。
“因为这次的对手,不一样。”
他拉着甄宓的手,将她引到沙盘的另一侧,让她能更清晰地看清整个关中西部的地势。
“李傕和郭汜,是两只被圈养太久,忘了如何捕猎的恶狼。他们空有十数万大军,却内斗不休,军纪涣散,早已没了西凉军的血性。对付他们,用计谋就够了。”
“袁术,更是一个穿着龙袍的跳梁小丑。他最大的敌人不是我,而是他自己的愚蠢。他败亡,是注定的事。”
李玄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了沙盘最西端的凉州地界。
“但马腾和韩遂,不同。”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随之锐利。
“他们是两头真正的,一直都饿着肚子的野狼。他们麾下的西凉铁骑,是当今天下最顶尖的骑兵。他们不像李傕的部队那样腐化,也不像袁术的军队那样不堪一击。他们的士兵,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勇猛,悍不畏死,而且极度适应长途奔袭。”
他顿了顿,木杆轻轻点在了两个名字上。
“更何况,他们还有两颗最锋利的獠牙。”
“马超,庞德。”
李玄念出这两个名字时,即便是他,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这两人,皆是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尤其是那个马超,年仅十七,却已威震西凉,其冲阵之能,恐怕不在当年的吕布之下。这会是一场硬仗,一场真正的,铁与血的碰撞。”
“这同样也是对我麾下军队的一次检验。”李玄的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着自己部队的旗帜,“虎卫军也好,陷阵营也罢,他们之前打的,大多是顺风仗。我需要知道,当他们面对天下最精锐的骑兵时,他们的成色,究竟如何。”
甄宓听得心惊肉跳,她从未听李玄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评价过一个敌人。她握住李玄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那……那岂不是更加危险?夫君更不应该亲身犯险了。”
“恰恰相反。”李玄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柔荑,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正因为敌人强大,我才必须亲自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掌控”的光芒。
“西凉铁骑,强在野战,强在奔袭。他们的优势,是速度和冲击力。如果任由他们在关中平原上驰骋,那将是一场灾难。所以,我绝不能让他们把战场选在他们喜欢的地方。”
他的木杆,从西凉的方向,沿着渭水河谷,一路向东划来。
“你看,他们的进军路线,只有这一条。他们是骑兵,后勤补给线漫长,不可能携带大量的攻城器械。所以,他们不会,也不敢去啃那些坚固的关隘。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沿着这条路,长驱直入,以最快的速度兵临长安城下,逼我决战。”
“而我,就在这条路上,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木杆的末端,再次重重地点在了“武功县”之上。
“这里,就是我为他们选好的战场,也是他们的坟场。”
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武功县城墙坚固,又有渭水作为天然屏障。他们那十万铁骑,到了这里,速度的优势将不复存在。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下马攻城。用骑兵的血肉之躯,来撞我这块早已准备好的铁板。”
“我要用武功县这座坚城,将他们死死地拖住,消耗他们的锐气,断绝他们的粮草。我要让他们从一群气势汹汹的猛虎,变成一群饥肠辘辘的病猫。”
“到那时,才是我们真正反击的时刻。”
一番话,将一场看似凶险无比的战争,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李玄将西凉军的优势、劣势,以及自己的应对之策,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