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一夜的休整,并未让武功城彻底恢复元气,但城中那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恐慌,却已烟消云散。
李玄的到来,比任何安抚的言语都管用。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城头的玄甲军旗帜上时,守城的士兵们已经重新列好了队形。他们的脸上依旧带着疲惫,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安定。
城墙下,伤兵营的呻吟声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军医们有条不紊的忙碌和伤兵们低声的交谈。粮草官正在清点李玄主力大军带来的补给,一袋袋粮食被搬入仓库,那沉甸甸的份量,是所有人信心的来源。
混乱与绝望,被秩序与希望所取代。
李玄起得很早,简单用过早饭后,他便带着典韦和已经重新披挂整齐的许褚,登上了南面的城楼。
许褚的伤口已经用白布紧紧缠好,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铠甲,手中提着那柄修复过的大刀,沉默地跟在李玄身后。他的脸依旧紧绷着,像一块风干的岩石,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昨夜的羞愧与狂躁已经褪去,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和冰冷的杀意。
他像一头被激怒后,暂时蛰伏起来的猛虎,只等待着主人的一声令下,便会再次扑出,将敌人撕成碎片。
“主公,西凉军营起来了。”典韦指着城外,瓮声瓮气地说道。
李玄扶着墙垛,向外望去。
城外五里处,西凉军的营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数万名士兵在军官的呵斥下,挥舞着工具,挖掘着深长的壕沟,搬运着木石,修筑起一道道简陋却坚固的营垒。
连绵的营寨,将武功城通往外界的所有道路都死死卡住,尘土飞扬间,一座巨大的囚笼正在缓缓成型。
“嘿,这帮孙子,还真打算跟咱们耗上了。”典韦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李玄没有说话,只是从亲卫手中接过了那个熟悉的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筒里,西凉大营的景象被瞬间拉近,变得清晰无比。
他能看到那些西凉士兵粗犷的脸庞,看到他们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马腾和韩遂确实是老油条,他们深知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不肯拿宝贵的骑兵来啃武功这座硬骨头,选择用最稳妥、最省力的方式。
李玄的镜筒缓缓移动,扫过一队队巡逻的骑兵,扫过那些正在加固的箭塔和鹿角。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突然,镜筒的移动停了下来。
李玄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尽头,靠近中军大帐的一片空地上,出现了一抹与整个营地格格不入的亮色。
那不是旗帜,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器物,而是一个人。
一个少女。
她身着一套裁剪合体的红色戎装,衬得身姿格外矫健挺拔。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干练地束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轻轻晃动。
此刻,她正站在一片空地上,练习着骑射。
只见她双腿稳稳地夹住马腹,上半身纹丝不动,手中握着一张比寻常军弓要大上一号的角弓。她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弦,拉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那张需要壮汉用尽全力才能拉开的硬弓,在她手中却显得毫不费力,弓弦被拉成一轮饱满的圆月。
“嗡——”
弓弦轻颤,羽箭离弦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精准地射向百步之外的箭靶。
箭矢正中红心,整个箭身因为巨大的力道,深深地没入了靶子,只留下尾羽还在微微颤抖。
一箭射出,少女并未停歇,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几乎在第一支箭射中目标的瞬间,第二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连珠箭!
“嗡!嗡!嗡!”
一连三箭,快如闪电,几乎连成了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