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比粮灾之前,还要低上三成的价格!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他真的疯了!”
“这个价格卖米,卖一石,就要亏一石的血本!”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周瑜笔锋一转,在那惊人的价格之下,又添上了一行更加惊世骇俗的小字。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木板。
“都督府私粮,即刻起,于此地发售。”
“不设限量,不问身份。”
最后四个字,他顿了顿,下笔极重,墨迹几乎要渗出木板。
“管!饱!管!够!”
“轰——”
如果说孙权的“三日之誓”是一道天雷,那么周瑜这块牌子,就是一场砸进建业城中心的巨大陨石!
整个西街,在经历了一瞬间的死寂之后,彻底爆发了!
“都督府的私粮?!”
“比原来还便宜三成?!”
“还不限量?!”
起初是难以置信的惊呼,随即,便化作了席卷一切的狂喜与疯抢!
“快!快去告诉街坊邻居!周都督开仓放粮了!”
“天哪!我们有救了!江东有救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整个建业城扩散开去。
周瑜放下笔,静静地坐在账台后。
他看着门外那瞬间从死寂变得人声鼎沸的街道,看着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热。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只是拿起那个崭新的算盘,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拨。
“噼啪——”
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鼎沸的人声中,竟是那样的清晰。
仿佛,敲响了这场豪赌的,第一声钟鸣。
……
街角,二楼的茶肆雅间。
纪衡站在窗边,看着下方那瞬间被人群淹没的米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坐在茶桌后,悠然品茗的纤细身影。
“小姐……他……他竟然真的敢这么做。”纪衡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自杀!他这是在用周家的百年基业,去填整个江东粮市这个无底洞!他撑不了半天的!”
唐瑛放下茶杯,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见的弧度。
她没有回答纪衡的问题,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在桌面之上,轻轻叩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那节奏,不疾不徐,仿佛与楼下周瑜拨打算盘的声音,遥相呼应。
“纪衡。”她忽然开口。
“属下在。”
“传令下去。”唐瑛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笑意,“让我们的三百艘船……”
“……开始装货。”
纪衡猛地一愣:“装货?装什么货?”
唐瑛抬起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动着一丝狐狸般狡黠的光。
“去把我们在吴郡、丹阳、会稽……所有囤积的粮食,都装上船。”
“然后,挂上乔家的旗号,以最快的速度,运往建业。”
纪衡彻底呆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姐……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帮周瑜?”
唐瑛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让纪衡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帮他?”
“不。”
唐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我是去……卖给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