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米铺旁边的,另一座一直紧闭着大门的巨大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在一阵“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阳光照进去,满仓的、堆积如山的米袋,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这又是一仓?!”
“天哪!都督府到底有多少粮食!”
士族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瑜的算盘,没有停。
“噼啪、噼啪……”
那声音,此刻在他们耳中,不亚于催命的魔音。
……
孙权府邸。
“混账!简直是混账!”
孙权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
张昭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主公!周瑜此举,是公然抗命,目无君上!更是将我孙氏的基业,拿来为他自己博取名声!请主公即刻下令,将他拿下,以正国法!”
鲁肃站在一旁,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为周瑜辩解,可周瑜的行为,确实已经越过了人臣的底线。
孙权猛地停下脚步,碧色的眼眸里,怒火与惊疑交织。
他愤怒于周瑜的擅作主张。
却也震惊于周瑜那匪夷所思的手段。
“他……真的能做到?”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黑冰台”的校尉,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
“主公,西街急报。张、魏、顾等七家士族,联手出资五十万两,正在米铺疯狂扫货,周都督……连开两仓,依旧从容应对。”
“什么?!”张昭失声惊呼。
孙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忽然明白了。
周瑜不是在博取名声。
他是在……宣战!
向整个江东的贪婪腐朽宣战!
而自己那句“三日之誓”,恰恰给了他一个最完美的、大义凛然的舞台。
“好你个周公瑾……你连我,都算计进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但紧接着,又被一种更加强烈的、名为“希望”的情绪所取代。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赢呢?
孙权闭上眼睛,脑海中进行了千万次的推演。
最终,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属于君主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将令!”
张昭和鲁肃同时抬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孙权没有看他们,而是对着那名“黑冰台”校尉,一字一顿地说道:
“命周泰,亲率‘黑冰台’三百锐士,即刻前往西街米铺!”
张昭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拿下他!终于要拿下他了!”
然而,孙权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遭雷击,彻底呆在当场。
“告诉周泰,他的任务,不是抓人。”
孙权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响彻整个书房。
“是保护!给我把那间米铺,围得像铁桶一样!任何胆敢在米铺前生事、插队、扰乱秩序者……”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现。
“……无论身份,无论背景,格杀勿论!”
“还有,去告诉周瑜。”
孙权看着窗外,仿佛在对着那个坐在米铺里的身影说话。
“他的身后,站着的是我孙权!”
“这三日,他要多少兵,我给多少兵!他要多少权,我给多少权!”
“我只要一个结果!”
……
西街米铺。
当周泰率领着三百名身披黑色重甲、气息森然的“黑冰台”锐士,如一道黑色的潮水,涌入西街时,整个街道,瞬间安静了。
那股冰冷的、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周泰走到米铺前,对着账台后的周瑜,这个曾经的顶头上司,抱拳,躬身。
“都督,末将周泰,奉主公之命,前来护卫!”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条街。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抓捕,这是……站台!
是孙权,在用他最精锐的力量,为周瑜站台!
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士族爪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瑜拨打算盘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沉寂了一整天的凤眸,第一次,望向了远方。
那是大江的方向。
“唐瑛……”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的船,该到了吧。”
“可你送来的这三十万石粮,是蜜糖,也是穿肠的毒药。”
“第一天,我撑住了。”
“可明天,当整个江东的粮商都反应过来,用他们所有的力量来挤兑我时……”
周瑜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苦笑。
“那才是,地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