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街,血战已至终局。
米价,已经跌到了一个荒谬的数字。
连街边的孩童,都能用几枚捡来的铜板,换回一小袋米。
周瑜的米铺前,人潮依旧。但对街的七家米铺,却渐渐显出了颓势。他们的伙计脸上,再无嚣张,只剩下肉眼可见的恐慌。
张承站在自家铺子门口,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敢相信。
七家的储备加起来,何止百万石!怎么会……怎么会拼不过一个周瑜?!
他周瑜的粮仓,是无底洞吗?!
周瑜的算盘,依旧在响。
“噼啪、噼啪……”
那声音,不疾不徐,像精准的鼓点,敲在每一个士族子弟的心上,敲碎了他们最后的骄傲与疯狂。
周瑜的脸色,比纸还要白。但他坐得,比山还要稳。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都督府的私粮,加上孙权暗中调拨的几座官仓,已经见了底。
但他更知道,对面的敌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再加一把火……”
就在这时,一声悠扬的号角,忽然从大江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整座城市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西街,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船!好多船!”
“乔家的船队……来了!三百艘大船!已经靠岸了!”
一瞬间,整个西街,安静了。
正在血战的双方,都停了下来。
张承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de,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完了。”
他知道,乔家,就是唐瑛。
唐瑛在这个时候带着三十万石粮食抵达,无论她是帮周瑜,还是自己开卖,对于已经油尽灯枯的士族联盟来说,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瑜拨打算盘的手,也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大江的方向。
“你终于……来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乔家的船队,没有将粮食运给周瑜。
他们以码头为中心,在建业城内,同时开设了上百个售粮点。
他们的木牌,也立了起来。
上面的价格,只有一个。
那是一个比此刻西街上血战的价格,要高出三成,但依旧远低于正常市价的价格。
那是一个……足以让唐瑛赚得盆满钵满,却又恰好能将江东士族所有囤粮,都死死钉在仓库里,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物的价格!
“噗——”
张承看着远处送来的最新报价,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士族联盟,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他们输了。
输掉了家底,输掉了尊严,输掉了一切。
他们不是输给了周瑜,甚至不是输给了孙权。
他们是输给了一个,从头到尾,都未曾露面的女人。她只是轻轻地扇了扇翅膀,就让整个江东的士族豪门,在自相残杀的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西街米铺内。
鲁肃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终于明白了。
“公瑾……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颤声问道,“你用自己做饵,引他们入局……就是为了等唐瑛来……来收割他们?”
周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自己面前那本已经记满了亏空账目的账本,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苦涩笑意。
他赢了对士族的战争。
却也彻底输掉了自己的所有筹码。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乔府服饰的俏丽侍女,穿过人群,走到米铺前。
她对着周瑜,盈盈一福,双手捧上了一本装帧精美的鎏金账册。
“周都督。”侍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我家小姐说,建业粮市,两日血战,账目繁杂,恐都督一人算不过来。”
“她特意命人,将这两日城中所有米铺的流水、各家士族的亏空、以及……您这间米铺的亏损,都汇总成册,给您送来过目。”
侍女将账册轻轻放在周瑜的账台上,微笑着说道:
“我家小姐还说,三日之期,尚有最后一日。”
“她很期待,已经倾家荡产的周都督,明天,要拿什么来继续唱这出……‘管饱管够’的大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