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瑛赢了钱,可她要运走这些钱,需要时间,需要船。”
周瑜的手,重重地按在那本记录着士族资产的账册上,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光芒。
“而主公您,赢得的,是整个江东!”
“这七家士族的所有田产、商铺、码头、盐田,如今都成了无主之物!主公只需一道政令,便可尽数收归府库!”
“从此以后,江东的经济命脉,将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掌握在主公您的手中!”
“这,才是臣献给主公的,真正的答案!”
轰!!!
孙权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他看着周瑜,看着这个被自己罢黜、被自己猜忌,却在绝境之中,为他布下如此一个惊天大局的男人。
他终于明白,周瑜递给他的,不是一本账册。
而是一个崭新的,彻底摆脱了门阀束缚的,真正属于他孙权的……江东!
这一刻,所有的愤怒、怀疑、屈辱,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一种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无上敬畏!
“好一个周公瑾……好一个,以身为棋,算尽天下的周公瑾!”
孙权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碧眸之中,所有的少年意气都已褪去,只剩下属于一代雄主的,无尽深沉与决断。
他没有去扶跪在地上的鲁肃,也没有再看周瑜一眼。
他拿起那本记录着士族“死亡名单”的账册,转身,面向米铺外那成千上万、屏息等待宣判的百姓。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锋,没有指向自己。
而是,指向了天空!
“孤,孙权!”
他的声音,不再有三日前立誓时的悲壮,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霸气。
“今,颁布三令!”
“第一令:张、魏、顾等七家,祸乱市场,罪不容赦!即刻起,查抄其全部家产,收归官府!所有附逆作乱者,一律彻查!”
“第二令:即刻成立‘江东常平仓’,由官府统一调配粮草,平抑物价!孤在此立誓,凡我江东治下,米价永不逾百钱!人人,皆有饭吃!”
两道政令,如两道天雷,劈在建业城上空。
百姓们从最初的错愕,到难以置信,最终,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二公子英明!”
“江东有救了!”
欢呼声中,孙权缓缓举起手,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大江的方向,望向了那些悬挂着乔家旗号的巨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三令!”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码头,也仿佛传到了那三百艘大船之上。
“乔氏商队,‘义助’江东,高风亮节,孤心甚慰。”
“为彰其仁义,自即日起,凡从江东之外运入之米粮,皆需缴纳九成‘仁义税’,以充实我江东府库,共建大业!”
此令一出,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道匪夷所思的命令,震得瞠目结舌。
这不是税。
这是……明抢!
这是在用整个江东的国家暴力,向那个刚刚赢下所有钱的女人,公然宣战!
……
街角,二楼的茶肆雅间。
纪衡将斥候刚刚传来的命令,一字不漏地禀报完毕,脸色煞白如纸。
“小姐……他……他们这是疯了!九成的税……这跟直接抢有什么区别!”
唐瑛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面纱之下,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她输了吗?
不,她赢走了海量的金钱。
可她又好像输了。
她赢了牌局,对手却直接掀了桌子,并且用她的胜利,重铸了一张更坚固的桌子。
许久。
她轻轻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转头,看向西街米铺的方向,那个青衫依旧、此刻却仿佛与天地同高的身影。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无人能懂的,充满了极致危险与……兴奋的笑意。
“周公瑾……”
她轻声呢喃。
“这一局,算你赢了。”
“不过……”
“你用江东的未来做赌注,赢回了尊严。”
“那下一次,你拿什么来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