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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不大,却弥漫着浓郁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寒死气与药物混合的怪味。室内没有照明,但在你神念的“感知”下,一切纤毫毕现。
石室中央,是一个以暗红色颜料(很可能是混合了血液与矿物)刻画出的、直径约莫一丈的诡异法阵。法阵线条扭曲繁复,中心处摆放着一个黑铁铸就、刻满符文的瓮形容器,容器口有淡淡的、灰黑色的雾气缭绕不散。
法阵周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口巨大的、密封的、同样刻满符文的黑铁棺材!棺材表面冰冷,隐隐有寒意渗出。其中三口棺材的棺盖并未完全封死,有极其细微的缝隙。你的神念穿透缝隙,能“看到”棺材内,静静躺着一具具肤色青黑、肌肉萎缩干瘪、但指甲尖锐、口中犬齿微微外凸的“尸体”!它们胸腔没有起伏,眼睑紧闭,但体内却诡异地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非生非死的能量流动,仿佛在沉眠,又仿佛随时可以被某种力量“唤醒”!
而在法阵旁边,一个简易的石台上,散乱地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晒干的奇怪植物、矿物粉末,以及几卷颜色发黑、材质特异的皮卷(可能是人皮),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记录着扭曲的文字与图案。
石室的角落,一个穿着破旧灰色道袍、身形瘦小、面容枯槁、年约五旬的老道士,正背对着入口方向,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似乎正在吐纳调息。他身上的道袍沾满污渍,散发着一股与石室环境相融的、混合了草药与腐败气息的味道。其周身隐隐有内力流转,修为大约在玄阶大成之境,但内力性质阴寒邪异,带着明显的“尸煞”之气。显然,他便是这个秘密“尸兵”炼制点的看守者与操作者!
这里,就是栗墨渊口中的、太平道在黑水镇除了与她合作之外、另一个隐秘据点与“仓库”!而且,看起来还是一个处于运作状态的小型“尸兵”炼制与储存点!那个法阵中心的铁瓮,很可能就是进行某种关键处理的“炼尸釜”!
你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收回了穿透性的神念,避免长时间、高强度的探查引起那老道士本能的警觉。
你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紧张,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微笑,以及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凛冽如刀的杀意。
很好。
栗墨渊的情报基本属实。太平道在黑水镇的隐藏触角,比预想的还要深一些,竟然暗中经营着这样一个炼制点。这老道士的修为不高,但其所为与所掌握的东西,却具有相当的价值与威胁。
你心念电转,瞬间便有了决断。
这个据点,不能留到晚上。必须立刻拔除,而且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打草惊蛇,不能影响到今晚针对“临渊客”的主要行动,更不能让栗墨渊或其他可能存在的太平道眼线,过早察觉到异常。
你再次确认了房间内黑脸张等人依旧沉睡未醒,窗外街道上的喧嚣也暂时不会波及到这个偏僻的后院客房。
你站起身,走到窗边,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水墨,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滑了出去,随即轻轻带上窗棂。
此刻天色尚未大亮,晨光熹微,正是大多数人将醒未醒、警惕性最低的时刻。街道上虽然已有布置宴席的人忙碌,但大多集中在主街与临渊酒坊附近。这东北角的肉铺区域,依旧显得冷清僻静。
你施展【地·幻影迷踪步】,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淡影,如同贴着地面流动的雾气,避开偶尔早起的行人,沿着屋脊、巷道阴影,迅捷而安静地向着“郑记肉铺”的方向飘掠而去。
数息之后,你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郑记肉铺”那低矮、油腻、散发着浓重血腥与腐肉气味的黑色瓦片屋顶上。
晨光斜照,在沾满污渍的瓦片上反射出冰冷油腻的光。铺子门板紧闭,里面寂静无声,仿佛尚未开张。但你的神念已清晰感知到,地下石室中,那个老道士刚刚结束一轮浅层的调息,正站起身,似乎准备检查那几口铁棺的状态。
你没有丝毫犹豫。
身形如同鬼魅般飘落,精准地落在肉铺后院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烂肉与杂物旁。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杂物堆下方,那块看似与周围地面无异、却在你神念中清晰显现出边缘缝隙与下方空洞痕迹的厚重石板——地下石室的入口。
你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腐臭肮脏的环境完美融为一体。随即,你伸出右手,五指微张,虚按在那块石板之上。
【天·独尊一指】!
一股凝练到极致、蕴含着一丝混沌开辟、镇压万物意境的磅礴指力,悄无声息地透体而出,并非刚猛轰击,而是化作千丝万缕的无形劲力,精准地渗透石板边缘的每一处缝隙、每一个受力点。
“咔…咔…”
几声微不可闻、如同枯枝断裂的轻响。
石板与周围地面的连接处,那些暗藏的机括、插销,在这股精妙绝伦的渗透劲力下,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寸寸碎裂、瓦解。
你手掌微微一抬,一股柔和的吸力发出。
那足有数百斤重的厚重石板,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轻若无物般,被你稳稳地、无声无息地掀开,挪到一旁,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陡峭石阶入口。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防腐药剂、尸臭与阴寒能量的怪味,瞬间从洞口涌出。
你没有任何迟疑,身形一闪,已如一片落叶,飘然落入那黑暗的洞口之中。下落过程中,你反手一挥,一股柔劲卷起那块被挪开的石板,精准地、无声地重新盖回了洞口上方,严丝合缝,从外部再看不出丝毫异样。
地底石室,骤然多了你这个不速之客。
几乎在你双脚触及石室冰冷地面的瞬间,那个背对着入口、正准备弯腰查看一口铁棺的老道士,身形猛地一僵!
他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常年从事这等阴邪勾当,对生死危机与外来气息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你落入石室、气息无法完全隔绝的刹那,他便察觉到了那与石室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一丝鲜活而强大的生命波动,以及……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压迫感!
“什么人?!”
他厉喝一声,声音嘶哑尖锐,在封闭的石室中带起回响。喝问的同时,他根本不敢回头细看,枯瘦的身形如同受惊的夜枭,猛地向前一扑,并非扑向来敌,而是扑向石室另一侧墙壁——那里悬挂着一柄形制诡异、通体漆黑、剑身刻满血色符文的短剑,显然是备用的、可能附加了邪术的法器!同时,他左手已急速掐动一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引动石室中央那法阵与铁棺中的“尸兵”!
然而,他的反应,在你眼中,慢得如同龟爬。
你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只是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对着他扑出的背影,隔空,轻轻一点。
【天·独尊一指】!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呼啸的劲风。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至阳至刚、统御万方意境的淡金色指劲,自你指尖无声激射而出!
指劲离体的瞬间,石室中弥漫的阴寒死气、邪恶能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竟被这道指劲自然散发出的煌煌威压,灼烧、净化、驱散!
指劲的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甚至仿佛超越了空间的限制。
后发,而先至。
在那老道士枯瘦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墙上黑色短剑剑柄的前一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戳破了一层湿厚皮革的闷响。
淡金色的指劲,已然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后脑与脖颈连接处的要害,并从其前额眉心透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芒,随即消散。
老道士扑出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脸上那混合了惊骇、恐惧、怨毒与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急速扩散,生命的光彩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诅咒或哀嚎,但喉间只涌出一股夹杂着内脏碎块与黑色淤血的泡沫,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扑出一半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如同一个破旧的麻袋,软软地向前扑倒,“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室地面上,扬起一片淡淡的灰尘。手中掐到一半的法诀自然散去,石室中央的法阵与铁棺毫无反应。
一个玄阶大成、精研邪术、掌控着数具“尸兵”的太平道妖人,就这样,在你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神魂俱灭,生机断绝。
这便是绝对实力带来的、令人绝望的碾压。任何诡计、邪术、临机应变,在鸿沟般的差距面前,都苍白可笑。
你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老道士彻底失去生息的尸体,确认其已死透,再无任何生命或能量反应。
你没有立刻去查看石室内的其他东西。
而是先走到尸体旁,俯身,伸出左手,虚按在其头顶。
【神·万民归一功】运转,一股精纯而玄妙的神念之力,如同最灵巧的探针,缓缓渗入其尚未完全冷却、消散的识海残片之中。
搜魂!
你要尽可能攫取这个妖道记忆中,关于太平道在黑水镇乃至更广阔区域的联络方式、人员、据点、计划等信息!哪怕只是碎片,也可能具有意想不到的价值。
片刻之后,你收回了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妖道的识海残破混乱,充斥着大量血腥、邪恶、扭曲的炼尸记忆与零碎的邪法知识,关于太平道组织架构与具体情报的记忆却不多,且大多模糊或被某种禁制干扰。有用的信息碎片寥寥:他代号“秋叶子”,直属上级是一个代号“遗蜕真人”的渠帅,平素通过特定的死信箱与云州府的某个药材铺进行单向联系,接收指令与交付“成品”。他知道黑水镇除了这个点,栗墨渊那边是另一条线,但具体不详。近期“遗蜕真人”似乎有令,让他们加快“材料”收集与炼制,为某个“大日子”做准备,到时候会有“特使”但具体内容不明。另外,他记忆中有一个地名反复闪现——“坠龙崖”,似乎与某个重要的“材料”来源或上级的某个据点有关,但位置信息混乱。
虽然收获有限,但“秋叶子”、“遗蜕真人”、“坠龙崖”这几个关键词,以及太平道近期可能有所异动的迹象,已算是不小的收获。
你站起身,不再理会地上的尸体。
你的目光,转向石室中央那个诡异的法阵、那口冒着灰黑雾气的铁瓮,以及周围那七口巨大的黑铁棺材。
你没有贸然用手接触任何东西。
你的神念再次细细扫过整个石室,确认除了已死的“尸傀子”,再无其他活物或隐藏的机关陷阱。
你走到那口铁瓮前,神念探入其中。里面是一种粘稠的、暗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与奇异药味的糊状物,其中浸泡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器官碎片与矿物结晶。这应该就是炼制或“保养”尸兵的关键“培养基”或“催化物”。
你又走到那几口铁棺前,神念逐一穿透棺盖(包括那三口未完全密封的)。里面躺着的“尸兵”,形态大同小异,皆肤色青黑,肌肉干瘪却隐隐透着一种诡异的韧性,指甲尖长乌黑,口中犬齿外露。它们体内那股非生非死的能量流动微弱而稳定,似乎处于深度休眠状态,需要特定的“指令”或“媒介”才能唤醒驱动。从能量强度判断,这些“尸兵”单个的战斗力,大约相当于训练有素、不畏生死的精锐士兵,但缺乏灵智,行动略显僵硬,对付普通军队或低阶武者或许有用,在手榴弹这种火器面前则不堪一击。不过,其“不畏伤痛、无需补给、可长期储存”的特性,在某些特定场合下,确实具有战术价值。
你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台上那些瓶罐、材料与皮卷上。
你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皮卷、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记录笔记或配方的册子(材质是某种处理过的兽皮或粗纸),用神念包裹,隔空取来,快速翻阅。上面记录的多是炼尸的心得、失败案例、以及一些阴毒的药物配方与邪术仪轨,价值有限,但可作为了解太平道邪术体系的参考资料。其中一份较新的笔记上,提到了“黑水镇东南三十里,老鸦洞,新发现‘阴髓石’矿脉,品质上佳,可用于强化尸兵骨骼”的信息,这倒是一个可能会有用的资源点情报。
你将所有可能有文字、图案记录的皮卷、册子,以及几个贴着标签、装着不同颜色粉末或液体的可疑小瓶,用一旁的一块相对干净的油布包好,准备带走。
至于那七口铁棺、法阵、铁瓮以及其中的“培养基”……
你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里,但直接摧毁可能会产生较大的能量或毒性泄露,引起不必要的动静。而且,这些“尸兵”和炼制物本身,对伊芙琳的研究或许有参考价值。
你走到石室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工具和几个空的、用来搬运“材料”的大木箱。
你运起掌力,隔空将那些工具和木箱清到一边,露出了后面相对平整的石壁。
然后,你伸出双手,十指如钩,掌心隐隐有混沌光华流转,缓缓按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无声无息间,你面前的石壁,如同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又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原子层面瓦解,岩石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向内凹陷,迅速形成了一个大小足以容纳那七口铁棺和法阵的、新的、封闭的石室空间!开辟过程中,没有剧烈的震动,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岩石化为最细微粉末时发出的、沙沙的、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石室中几不可闻。
你以神念为引,控物之力为辅,将七口沉重的铁棺、中央的法阵基石连同那口铁瓮,以及“秋叶子”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平稳移入了这个新开辟的密室之中。
然后,你再次运掌,将刚才剥离出来的岩石粉末,混合泥土,以精纯内力重新压缩、塑形,严丝合缝地封死了新密室的入口。从外面看,这面石壁完好如初,丝毫看不出后面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空间与那些邪恶之物。
做完这一切,你又将地面上原本法阵留下的痕迹、血迹、以及其他可能泄露此处曾进行过邪法仪式的细微痕迹,用掌力仔细抹平、覆盖。
最后,你检查了一遍整个石室,确认再无任何与太平道、“尸兵”炼制相关的明显物品与痕迹遗留,只有一些看似肉铺可能用到的普通杂物(如一些生锈的刀具、绳索、空木桶等)散落各处。
你提起那个包裹着皮卷、册子与小瓶的油布包,身形一闪,已来到石阶入口下方,无声地顶开上方厚重的石板,身形如电掠出,随即反手将石板轻轻落回原位,严丝合缝。
此时,外界天色已亮了不少,但肉铺周围依旧冷清。远处主街方向的喧嚣声似乎更大了些,宴席的筹备显然进入了高潮。
你毫不停留,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如同鬼魅般沿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返回了醉壶楼。
房间内,黑脸张的鼾声依旧响亮,只是换了个姿势。刀疤脸在磨牙,矮胖伙计在咂嘴嘟囔着梦话。无人醒来,无人察觉你曾离开。
你将那个油布包塞进自己床铺下最隐蔽的角落,用杂物稍作掩盖。然后,你走到房间中央,再次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仿佛从未离开。
只有你知道,在这看似平静、充斥着鼾声与浑浊空气的客房内,黑水镇地下一个邪恶的据点已被无声抹去,一个太平道的妖人已魂飞魄散,一批危险的“尸兵”与邪物已被永久封存,而数件可能蕴含重要信息的物品,已悄然落入你的手中。
窗外的喧嚣与“喜气”越来越浓。
你知道,白天的“戏”即将开演。
而你,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夜幕再次降临,等待那场真正的好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