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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难得休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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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重新靠回坚硬的柏木柜台边缘,双臂交抱,目光投向店门外熙攘的街市。午后的阳光将万物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行人步履匆匆或悠闲,车马粼粼,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妇人讨价还价的琐碎言语,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浪。就在这时,几声清脆的、属于自行车的铃响“叮铃铃”地由远及近,格外醒目。你抬眼望去,只见几个穿着时新绸衫的年轻人,正骑着你店里售出的自行车,颇为招摇地从店门前掠过。车轮飞转,辐条划出银亮的弧光,引来不少路人驻足侧目,指指点点,眼中满是新奇与羡慕。有人啧啧称奇:“瞧瞧,那铁马跑得真溜!”“可不,新生居的货,神气着呢!”

你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舆论的种子已然播下,并且开始自发地生长、蔓延。这“铁马”所代表的,不仅是新鲜的交通工具,更是一种高效便捷的全新生活方式,正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滴,其晕染的涟漪,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云州城的肌理。明日庄府之行,这已然形成的“势”,便是你无形的筹码之一。

然而,这抹笑意尚未在眼底化开,一阵更为清越欢快、如同银铃碰撞般的笑声便混着熟悉的自行车铃声,撞入了你的耳膜。

“嘻嘻——夫君!说好的一起去擢仙池湖边逛逛,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这里发呆!走啦走啦!”

循声望去,只见店门外,两抹亮丽的色彩正翩然而至。当先一人,正是曲香兰。她今日未着繁复的苗家盛装,只穿了一身便于骑行的窄袖短衣与百褶裙,布料是鲜艳的靛蓝底,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大朵大朵的山茶花与翩跹的蝴蝶,腰间束着缀满小银铃的宽宽腰带,随着她单脚撑地、利落地将自行车刹停在店门口的动作,银铃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与她脸上明媚灿烂、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相得益彰。她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几缕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绯红的脸颊旁,更添几分娇憨与勃勃生机。她一手扶着车把,身子微微前倾,朝着店内你所在的方向,毫不避讳地大声招呼,眼睛弯成了两弯好看的月牙。

在她身侧稍后半步停下的,是白月秋。与曲香兰的鲜活跃动不同,她依旧是一袭素雅的天水碧襦裙,裙裾随着停车的动作如流水般漾开,露出其下一截欺霜赛雪的纤细脚踝。她骑车的姿态更为娴静优雅,只是微微喘息,脸颊亦因运动而染上桃花般的淡淡红晕。她抬手,以指尖轻轻拢了拢被风吹得稍有凌乱的鬓发,动作轻柔,目光转向你时,含着温婉的笑意,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东家,香兰姐兴致高,定要拉我去试试这‘铁马’兜风的滋味。骑了一圈,确实有趣得紧。云州今日春光正好,湖边的景致想必更佳,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你看着门外这两张因运动而愈发显得鲜活明媚的脸庞,心中那根因筹谋算计而紧绷的弦,似乎也微微松弛了些。你摇头失笑,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暖意:“你们两个,倒是会找乐子,玩得兴起,连店门朝哪边开都快忘了吧?”话虽如此,你还是直起身,随手掸了掸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店内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促狭笑意的伙计们吩咐道:“店里照常营业,仔细盯着。后院那些明日要用的物事,拾掇妥当后,锁进库房,明日我亲自查验。”

“是,东家!”伙计们齐声应了,互相挤眉弄眼,显然对东家与两位“夫人”(他们私下里早已如此认定)的相处情形乐见其成。

你不再多言,推开店门,走到廊下。那里早已停着一辆与你身份相称、款式更为沉稳大方的黑色自行车。你握住车把,轻轻一提,车轮便灵活地转动起来,发出“咕噜噜”的轻响。你长腿一跨,利落地骑了上去,动作流畅自然,与这“铁马”早已人车合一。

“走吧,莫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好嘞!”曲香兰欢叫一声,早已按捺不住,车把一拧,车轮转动,如同一只彩蝶般率先冲了出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与银铃的余韵。白月秋对你微微一笑,也轻盈地蹬动踏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你则居于中位,三人就这样并排骑行在云州城午后略显拥挤的街道上。

一个青衫落拓、气质内蕴的书生,一个衣饰鲜丽、笑声如铃的苗女,一个裙袂飘飘、娴静如水的闺秀,这样的组合本就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三人皆骑着在云州尚属稀罕物的自行车。所过之处,行人无不侧目,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快看!那不是新生居的杨公子吗?他身边那两位姑娘真是……啧啧,好福气啊!”

“那苗家妹子骑得真快!像阵风似的!”

“白小姐也骑得这般好,真是人俊车也俊!”

曲香兰耳力极佳,听得路人的议论,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愈发开怀,甚至故意放慢速度,回头冲你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眸,用只有你们三人能听清的声音笑道:“夫君,听见没?他们可是羡慕得紧呢!”说罢,又是一阵银铃般的轻笑,脚下发力,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蹿出老远,只留下一个窈窕活泼的背影。

你无奈摇头,眼中却带着笑意。白月秋骑在你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闻言也是莞尔,轻声道:“东家在云州,如今可是家喻户晓的名人了。这自行车之风,看来是彻底刮起来了。”

车轮碾过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午后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懒洋洋地洒在肩头背上,带来融融暖意。微风拂面,已全无冬日的凛冽,反而带着春日特有的、混杂着泥土苏醒、草木萌发、以及远处湖面水汽的清新气息,令人心旷神怡。你们穿行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插满红艳艳果子的草靶子,拖长了调子吆喝:“冰糖——葫芦哎——”;刚出油锅的炸糕、麻花香气扑鼻,勾人馋虫;布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抖着手中色彩鲜艳的布料,向路过的妇人殷勤介绍;茶楼里传出隐约的丝竹与说书声……

这一切市井的蓬勃声响与鲜活气息,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你暂时从那些错综复杂的算计与迷雾般的阴谋中包裹、涤荡。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这充满生机的空气充盈肺腑,感觉连日的筹谋所带来的沉郁都似乎被冲淡了几分。

“夫君,这自行车当真有趣!”曲香兰稍微放慢速度,与你们并行,兴奋地说着,脸颊因运动而更显红润,“方才我与月秋妹妹骑到城东,那边路宽人少,我把车蹬得飞快,那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畅快极了!比骑马还稳当呢!路上好些人看见,都追着问这是哪家铺子的新奇玩意儿,我大声告诉他们,‘是新生居的!’嘿,你猜怎么着?好些人眼睛都直了,掉头就往咱们店的方向跑呢!”

白月秋也微笑着接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是啊,东家。方才我们路过西市,还遇见几位城中富户的少爷小姐,也骑着咱家的车,身后跟着一大群丫鬟仆役,跑得气喘吁吁也追不上,那场面……着实有趣得紧。照此情形,咱们新生居的名声,只怕不日就要传遍云州的大街小巷了。”她说话时,裙裾因车速而轻轻向后飘扬,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修长的腿部线条,娴静中又别有一番动人的活力。

你听了,心中甚慰,点头道:“如此甚好。口碑传扬开来,生意才能长久。明日去庄家,这自行车便是最好的敲门砖。庄家产业庞大,物流转运需求极大,若能看到此物的便利,合作便成功了一半。”你顿了顿,目光掠过二人因运动而愈发娇艳的面容,语气放缓,“你们玩得开心便好。铺子里的事,有伙计们照应,偶尔出来松快松快,也是应当。”

说笑间,你们已穿过最繁华的街市,行人渐稀,道路也宽阔平整起来。不远处,一片浩渺的水光映入眼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金波,犹如洒落了万千碎金。擢仙池到了。

作为云州名胜,擢仙池畔的春光自是醉人。一池碧水,平滑如镜,倒映着湛蓝的天光与如絮的白云。湖畔垂柳万千,新发的嫩芽鹅黄淡绿,柔韧的枝条随风轻摆,在水面点出圈圈涟漪。草地上,早有游人如织。有孩童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洒落一地;有年轻的夫妻携手漫步,低声细语,眉眼间尽是柔情;更有三五文人墨客,或凭栏远眺,或临水赋诗,摇头晃脑,好不风雅。

而此刻,湖畔最引人注目的风景,却非这天然湖光山色,而是那十几辆穿梭其间的自行车。几名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正骑着新生居售出的“铁马”,在相对平坦的岸堤上来回骑行。他们技术显然还不甚娴熟,车子歪歪扭扭,引得身后跟着的一众家仆丫鬟大呼小叫,跑得汗流浃背,场面颇有些滑稽,却也热闹非凡。

“少爷!慢些!当心啊!”

“小姐,看着路!”

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混杂着惊呼与笑闹,为这静谧的湖畔添上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与喧腾。更多的游人被吸引,围拢在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奇与艳羡。

“瞧见了没?那就是‘铁马’!不用喂草料,自己就能跑!”

“听说新生居有卖!就是贵得很!”

“贵也值啊!你看多威风!”

你们三人的加入,无疑将这湖边“车会”推向了高潮。你的沉稳,曲香兰的奔放,白月秋的优雅,三种截然不同的风姿,却都驾驭着同样的新奇之物,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惊叹声、议论声愈发响亮了。

曲香兰如鱼得水,在相对宽敞的湖边空地上,甚至玩起了花样,时而单手扶把,时而转个小圈,苗裙翻飞,银铃叮当,像一只穿梭在春光里的绚丽蝴蝶,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她似乎格外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笑声愈发清脆,偶尔还朝你投来得意的一瞥。

你笑着摇摇头,找了个柳荫下的空地,将自行车稳妥地支好。白月秋也轻盈地下车,从车前的藤编篮子里取出一方素净的棉布,铺在柔软的草地上,又变戏法般拿出几样用油纸包好的精致点心,一一摆开。“东家,香兰姐,骑了这许久,歇歇脚,用些茶点吧。这是我早上试着做的几样小糕,手艺粗浅,你们尝尝可还入口?”

你依言在棉布上坐下,背靠着一株粗壮的柳树树干。阳光透过稀疏的柳条,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湖风带着水汽吹来,清新宜人,远处的人声、水声、风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安的背景音。你随手拈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送入口中,糕体松软,甜度适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点头赞道:“月秋的手艺是越发出挑了,这点心甜而不腻,清香可口,甚好。”

曲香兰也挨着你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豌豆黄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嗯!好吃!月秋妹妹做什么都好吃!”她似乎觉得坐着不过瘾,索性侧过身,伸出手在你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指尖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力道与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确实能缓解些许骑行的疲乏。

“夫君,骑了这半天,肩膀酸不酸?我给你松松筋骨!”

你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行了,我不累。倒是你,疯玩了半天,也不见你喊乏。”

“这算什么!”曲香兰浑不在意,眼睛却亮晶晶地看向波光潋滟的湖面,忽然指着远处几叶扁舟,语气带着向往,“夫君,你看那边有船!下次咱们有空,也租条船划到湖心去玩玩,好不好?那才叫惬意呢!”

白月秋温柔地看了她一眼,递过一杯清茶:“香兰姐,东家近日为了庄家的事,怕是不得闲。不过若是东家得空,我陪你去可好?”

你接过白月秋递来的另一杯茶,呷了一口,望着开阔的湖面,心中也觉舒畅,便道:“有何不可?待眼前诸事暂了,选个风平浪静的日子,我们便来泛舟湖上,煮茶赏景,也是乐事。”

歇息片刻,便有好奇的游人按捺不住,凑上前来搭话。一位穿着半旧绸衫、像是小商人模样的中年汉子,搓着手,陪着笑脸问道:“这位公子,打扰了。您几位骑的这‘铁马’,可是新生居的宝物?听闻此物不需畜力,便能日行百里,载人载货,可是真的?”

你放下茶杯,从容起身,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这位兄台好眼力,此物正是小店所售的自行车。日行百里或许夸张,但于平坦道路,载一人日行五六十里,轻松寻常。若用于短途载货,更是便捷省力。”说着,你示意那汉子近前,亲自扶住自己那辆车的车把,简单讲解了骑行要点,并扶着他尝试蹬踏。那汉子起初战战兢兢,在你们的鼓励下歪歪扭扭骑出几步,竟稳住了,顿时又惊又喜,连声道:“动了!动了!果真神奇!公子,这、这宝贝多少银钱一辆?鄙人开个杂货铺子,正愁送货费人呢!”

你尚未答话,曲香兰已在一旁笑着接口:“这位大哥好眼光!咱们新生居的车,用料扎实,做工精细,包教包会,坏了还管修!价钱嘛,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您去店里一看便知!”

白月秋也含笑补充:“此车不仅便捷,长久算来,比雇佣车马人力更要划算许多。大哥若有兴趣,不妨去店里细细观看,伙计们会为您详解。”

那汉子连连点头,脸上兴奋之色更浓。这一开头,更多被勾起兴趣的游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你们三人便轮流充当起“解说”与“教练”,耐心演示、解答。湖畔一时间更加热闹,惊喜欢呼声、尝试时的“哎哟”声、以及孩童们跃跃欲试的嚷嚷声交织一片。几个胆大的半大孩子甚至拽着你的衣角,央求着也要试试。你笑着俯身,将一个最小的孩子抱上自行车座,稳稳扶着后架,推着他在平地上缓缓前行。那孩子兴奋得小脸通红,两条短腿胡乱蹬着,发出“咯咯”的欢快笑声。

在这片近乎忘我的悠闲与推广的成就感中,你并未完全放松警惕。曲香兰借着一个俯身捡拾石子的机会,凑近你耳边,用仅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苗语低声快速说道:“夫君,早上我去万金商会那边转过。庄家这几日表面平静,但暗地里通过几家不起眼的商号,收购了大量金疮药、止血散、还有治疗内伤调养元气的药材,数量远超往常。而且,采购单子里,还有几味颇为偏门、价格不菲的解毒和吊命的珍品。看这架势,不像寻常储备,倒像是……在为什么大事做准备。”

你神色不变,依旧含笑看着那个在你扶持下开心蹬车的小童,仿佛只是在欣赏孩童嬉戏,口中同样以极低的声音用苗语回应:“知道了。继续留意,尤其是药材最终流向,有无异常人员接触。”

白月秋亦在不远处,一边温言向一位询问蛋糕点心的妇人介绍,一边借着侧身整理裙摆的动作,向你微微颔首,指尖几不可察地指了指湖畔某个方向。你顺着她目光余光所示望去,只见远处柳荫下,一个戴着斗笠、身形寻常的汉子,似乎一直在眺望湖景,但你们这边热闹了这许久,他却始终未曾移动位置,也未曾如同其他游人般被自行车吸引过来。虽看不清面目,但那静止的姿态与隐隐投注过来的视线,却带着一种与周遭休闲氛围格格不入的专注。

是庄家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你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对白月秋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暂不理会。云州这潭水,表面越是平静,底下暗流便越是汹涌。庄家的异常采购,不明身份的窥视者,连同禅圣寺、点苍派传来的消息,以及明日即将面对的庄无凡……种种线索,如同湖底交错的水草,看似杂乱,却都隐隐指向某个深藏于黑暗中的巨大秘密。

日头渐渐西斜,原本金灿灿的阳光染上了淡淡的橘红,将天际的云朵镀上瑰丽的镶边,也把浩渺的擢仙池水染成了一匹流动的瑰丽锦缎。你们三人重新骑上车,沿着来路返回。回程时,行人更多,许多店铺已挑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次第亮起,与天际的晚霞交相辉映。曲香兰似乎余兴未尽,蹬着车跑到前头,回头笑着招手:“夫君,月秋妹妹,咱们比一比,看谁先到街口!”说罢,也不等回应,便如一支彩箭般射了出去,银铃与笑声洒了一路。

白月秋笑着摇头,对你道:“东家,香兰姐这性子,真是半点闲不住。”

你亦莞尔,脚下微微用力,车轮加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晚风拂过耳畔,带来夜市初开的喧嚣气息,身后是渐渐沉入暮色的湖光山色,前方是灯火渐起的万家城池,身旁是笑语嫣然的佳人。这片刻的闲暇与温馨,如同漫长征途中偶然觅得的一处清泉,足以涤荡尘埃,让人重新积蓄力量。

然而,你也深知,这温馨表象之下,是暗流涌动的云州,是疑云密布的庄家,是深不可测的“山神”之谜。明日庄府之宴,便是下一个风口浪尖。

就在你与曲香兰、白月秋于擢仙池畔享受这难得悠闲午后之时,云州城另一隅,那座占地广阔、门庭深邃、象征着滇中无上权威的庄氏府邸深处,气氛却与这明媚春光格格不入,沉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庄府最深处,一片被高墙与茂密古树严密包围的禁地中央,有一座以巨大黑曜石块垒砌而成的方形建筑。它没有窗户,仅有一扇厚重无比、看似与墙壁浑然一体的玄铁大门。此处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浓郁药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某种类似金属锈蚀与腐败草木交织的诡异陈年气息。这里,是庄家真正的核心,是实际上的现任“小滇王”、退隐多年的老家主庄无凡闭关修炼“地·山河泣血诀”的密室,亦是庄家最大秘密的所在。

密室内,仅靠墙壁上几盏长明不熄的兽头青铜灯照明,光线昏暗摇曳,将墙壁上那些深深镌刻、扭曲盘绕如活物般的暗红色口诀映照得忽明忽灭,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光泽。地面以某种漆黑的玉石铺就,冰冷沁骨,上面散落着一些颜色诡异的干涸药渣,以及零星几块看不出原本形貌、惨白色的兽骨碎片。密室中央,一尊半人高的三足青铜丹炉静静地矗立,炉身布满了斑驳的铜绿与经年烟熏火燎的痕迹,炉盖缝隙间,仍有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烟霭袅袅溢出,带来一股更加浓郁、令人头晕的异香。

此刻,庄无凡——这位在滇中之地咳嗽一声便能让地面抖三抖的“小滇王”,正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衰老雄狮,在密室内有限的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穿着深紫色的锦缎便袍,袍袖与下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夔龙纹,华贵非常,但穿在他那因修炼魔功而变得异常枯瘦、却又隐隐透着一种诡异精悍气息的身体上,显得有些空荡。他须发皆已雪白,但面部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极不协调的红润,仿佛气血过于充盈。然而,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虽然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神深处,是翻腾不息的怒火、惊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接连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沉重,一个比一个诡异,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认知与谋划之上,将他强行从闭关修炼、追求那功法突破,长生久视的幻梦中拖拽出来,直面这突然变得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现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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