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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放大执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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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之内,只剩下刀秀莲那充满怨毒的、嘶哑的余音在梁柱间嗡嗡回荡,混合着庄无凡痛苦的呜咽与粗重的喘息,形成一幅无比压抑、绝望、令人窒息的画面。

而庄无凡,在刀秀莲那字字诛心、将他最后一点遮羞布也彻底扯下的指控下,在提及亡妻廖珍时那深入骨髓的愧疚与痛苦反复折磨下,他心中那根紧绷了二十年、早已不堪重负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灵魂都被撕裂般的悲鸣,猛地从庄无凡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绝望与自我厌弃!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所有的伪装、强撑的镇定、家主的尊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他瘫在太师椅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在承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其实……其实……”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锈钝的刀子在刮擦自己的喉管,带着血沫,从牙缝里、从灵魂最深处,极其艰难地挤出来,“我……我后来又偷偷回去过……我一个人……又去求过那个……那个山神……”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扭曲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绝望,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自我折磨:

“我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不,我比狗还不如……我磕头,我把额头都磕破了……我求他……我哭着求他……求他放过小珍……求他收回那股折磨她的力量……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愿意献出庄家一半的产业……我愿意给他找更多更多的人……”

他的声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后怕:

“可是……可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个恐怖的声音又在我脑子里响起来……他说……他说只有把小珍……也送上山,成为他最虔诚的‘信徒’……和其他的‘信徒’一样……与他的神念融为一体……才能……才能继续‘活’下去……”

“‘信徒’?‘融为一体’?哈哈哈哈哈哈——”庄无凡痛苦而疯狂地摇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他扭曲的面容,浑浊的泪水混合着癫狂的笑,肆意横流,“那哪里是活着!那是变成行尸走肉!是变成给他打水的工具!是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的折磨!!我怎么能愿意!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那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给我操持半辈子家务的小珍……变成那种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没有自我的怪物?!我怎么能啊!!!”

“回来后……我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整日里胡言乱语、时哭时笑、被那无休止的‘声音’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小珍……我……我……”

他的脸上,骤然现出了无比狰狞、痛苦、仿佛正在亲手将自己凌迟的神色,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永生永世都无法逃脱梦魇的、绝望的、冰冷的夜晚。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看着她的痛苦……我听着她模糊的呓语里还在叫我的名字……我……我……”

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甲深深陷入脸颊的皮肉之中,留下了几道血痕,声音从指缝中呜咽着传出,充满了地狱般的忏悔:

“我……我亲手……用枕头……捂……捂……了结了她……”

“我杀了我自己的妻子……我杀了小珍……我……我……”他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破碎的、令人心碎的嚎哭与呜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与灵魂,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只剩下本能的、剧烈的颤抖与哭泣。

“轰——!”

刀玉筱的身体,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猛地剧震!她一直空洞呆滞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恢复了焦距,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深沉的悲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同情与震撼。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那位原来沉默寡言、显得有些严肃疏离的婆婆,那个在她嫁入庄家后没多久变得疯疯癫癫、短短几年后就“病故”的妇人,竟然……竟然不是死于病痛,也不是死于精神折磨,而是……而是被自己的丈夫,被那个她侍奉了一生、依赖了一生的男人,亲手……杀死的!而这背后的原因,竟然是如此的惨烈、如此的绝望、如此的……令人窒息!

那个曾经在她眼中威严、强大、甚至十分残酷的公公,此刻在她面前,彻底剥去了所有光环与伪装,只剩下一个被无尽悔恨、痛苦、恐惧与罪恶感彻底吞噬而崩溃了的、可怜可悲又可恨的老人。恨意与悲哀,在她心中激烈地冲撞、交织,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只能怔怔地、茫然地看着。

而就在这时,你,终于动了。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悲哀、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在庄无凡那彻底崩溃的嚎哭与忏悔声中,你缓缓地,从那张象征着权威与超然的紫檀木罗汉榻主位上,站起了身。

你的动作依旧从容,不疾不徐,仿佛眼前这惨烈到极致的人间悲剧,并未对你产生丝毫影响。

你迈开步子,走到那个蜷缩在太师椅上、抖得如同秋风最后一片枯叶、哭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魂飞魄散的庄无凡身边。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不解、甚至带着一丝骇然的目光中,你伸出了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如玉的质感。

你没有嫌弃他满身的冷汗、泪渍与血污,没有在意他此刻狼狈不堪、尊严扫地的模样。你只是将手掌,轻轻地、平稳地,摁在了他那因为极致的痛苦与颤抖而剧烈耸动、枯瘦僵硬的肩膀上。

就在你的掌心与他肩膀衣物接触的刹那——

一股温暖、平和、醇厚、却又浩瀚深邃如无边星海的内力,如同春日里悄然解冻的溪流,又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温暖阳光,瞬间从你的掌心劳宫穴沛然涌出,温柔而坚定地渡入了庄无凡那早已被“魔石”异种真气侵蚀得千疮百孔、又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彻底暴走紊乱、如同沸粥般的经脉与气海之中!

“神·万民归一功”!

你的手掌,轻轻搭在庄无凡那因极致的痛苦与忏悔而剧烈颤抖、枯瘦如柴的肩膀上。

触手所及,是浸透冷汗后冰凉滑腻的锦缎,以及其下绷紧如铁、却控制不住痉挛的僵硬肌肉。这位曾经在滇中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小滇王”,此刻蜷缩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中,花白的头发散乱,涕泪与血污纵横在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灰败如死灰的脸上。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抽泣,整个人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只剩本能颤栗的空壳,正被无尽的悔恨、恐惧与自我厌弃的黑暗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你的掌心与他肩膀接触的刹那——

一股温暖、平和、醇厚如百年陈酿,却又深邃浩瀚如无边星海的内力,自你丹田气海沛然而生,循经脉奔涌,最终自掌心劳宫穴,如春日里悄然解冻、润物无声的溪流,温柔而坚定地,渡入了庄无凡体内。

那不是寻常武林高手霸烈刚猛、带有强烈个人烙印的真气。你的内力,源自“神·万民归一功”那吞吐山河、融汇万民的磅礴意境,中正平和,纯之又纯,不带丝毫烟火气,更无半点攻击性。它如同最上等的温玉,又如暗夜中无声漫过荒原的月光,所过之处,庄无凡体内那因“魔石”异种真气长期侵蚀而千疮百孔、又因今夜情绪剧烈波动彻底暴走紊乱、如同沸粥翻滚、几欲炸裂的经脉与气海,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充满生机的柔和力量,缓缓抚平、梳理、归位。

暴走的真气被引导回正确的轨道,狂跳的心脏被无形的力量舒缓安抚,那股因长期精神污染与心魔啃噬而始终盘踞在灵台深处的阴寒、混乱、狂躁之意,在这温暖浩瀚的内力浸润下,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一股清凉明澈之意,自肩井穴直冲天灵。庄无凡那被痛苦、恐惧、二十年来无数个噩梦反复煎熬而混沌不堪、几乎要彻底陷入疯狂的脑海,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捧清冽甘泉从头浇下,瞬间涤荡了所有污浊与喧嚣,恢复了一片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清明。

“呃……”

庄无凡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的含糊喘息。他涣散失焦的瞳孔,重新凝聚,难以置信地望向近在咫尺的你。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没有任何鄙夷,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映照万古星辰的夜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并未离开,依旧在他枯竭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修补着暗伤,抚慰着灵魂,带来一种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心与松弛。

“殿……殿下……”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却只能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太多的情绪堵在胸口——震惊于你内力之精纯浩瀚、疗愈效果之神异,更困惑于你此举的用意。是嘲讽后的施舍?是掌控者的恩威并施?还是……别的什么?

你缓缓收回了手,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掌心离开他肩膀的瞬间,庄无凡甚至感到一丝本能的不舍,仿佛那温暖是他沉沦黑暗多年后抓住的唯一浮木。他体内暴乱的真气已平复大半,那股折磨他多年、源自“魔石”的心理躁动也被又一次压制下去,虽然魔石的毒性已然在上一次根除,但心理上的创伤却是有没有魔石都难以弥合的。你这一次输入内力,让他从不能自已的悲伤中缓解,重新获得了思考的能力,而不仅仅是沉溺于崩溃的情绪。

你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恢复些许神采、却依旧残留着巨大痛苦与茫然的眼睛,又缓缓移向一旁神色复杂、紧抿嘴唇的刀秀莲,最后掠过跪坐在地、眼神空洞中透着一丝茫然的刀玉筱。

你的声音在寂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声的正厅内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洞悉一切的冷静,仿佛一位超然物外的医师,在剖析一例复杂而典型的病症:

“现在,你们应该能明白一些了。”

你的目光重新落回庄无凡身上,语气平淡如陈述铁律:

“那‘魔石’,确非凡物。以其异力辅助修炼,固然能令人功力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但天下从无凭空得来、不付代价的力量。这代价,便是伴随力量而来的、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它会像最狡诈的寄生虫,悄然潜伏,然后……”你微微一顿,目光如冷电,仿佛能照见人心最幽暗的角落,“无限地放大、扭曲、乃至最终取代使用者心中,最根本、最执着、最难以割舍的那个‘欲望’或‘执念’。它将这份欲望催化至极端,使人沉溺其中,理性渐失,性情大变,最终……被其主宰,沦为欲望的奴仆,而非力量的主人。”

庄无凡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被内力抚平的喘息再次急促起来,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恐惧与了悟。刀秀莲那冰冷的面容上也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浮现出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恍然。

你看着庄无凡,缓缓道:“庄老爷,你半生奋斗,所求者何?是掌控庄家,是威震滇中,是成为人上之人,将命运牢牢握于己手。这份对‘掌控力’、对‘力量’、对‘主宰自身与他人命运’的执着,深植你心。故而,当你面对那山中怪物,发现自己苦修数十载的武功、经营半生的权势,在那种超越理解的恐怖面前,竟如蝼蚁般无力,甚至连挚爱妻子的痛苦都无法解除时……‘魔石’放大了这份对‘无能为力’的恐惧,以及对‘更强力量’的渴求。它逼着你,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去攫取任何看似能增强掌控、摆脱无力感的东西——哪怕是,与魔鬼交易,哪怕,牺牲原则与至亲。”

庄无凡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你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不愿直视的疮疤,将他这二十年来许多自己都无法理解、只能归咎于“时运不济”或“心魔作祟”的疯狂行径,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并给出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病理分析。

你的目光转向刀秀莲,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数十年前那个或许也曾明媚鲜活的召家大小姐:

“而召夫人,您的丈夫,昔日的召守贞,今日的相净大师……”你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他年轻时,或许便有些风流自赏,贪慕颜色。这份对‘美色’、对‘占有’、对‘以权势地位征服青春肉体’的嗜好,在获得‘魔石’之力后,被无限放大、扭曲。从一个或许还需遮掩、尚有顾忌的伪君子,彻底堕落为一个沉溺肉欲、罔顾人伦、甚至在佛门清净地修建淫窟、以搜集亵玩少女为乐的、彻头彻尾的色中恶魔。佛门的清规戒律,家族的体面责任,夫妻的情分,在他被扭曲放大的欲望面前,早已荡然无存。他早已不是他,而是被‘魔石’催生出的、名为‘相净’的欲望怪物。”

刀秀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恨意与彻骨的悲凉被彻底说中的震惊。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痛。原来如此……原来那个曾经也算英武不凡、对她有过温存时刻的丈夫,是这样一点点变成如今这令人作呕的模样!不是简单的“变心”或“堕落”,而是被那该死的石头,像毒瘤一样侵蚀、异化了!

“至于你,刀夫人。”你的目光最后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你心中最执着、最无法放下的,是家族的血海深仇,是对丈夫背叛的刻骨恨意,是对自身无力改变现状的绝望与不甘。‘魔石’或许也影响了你,它可能放大了你的恨,让你的心在二十年光阴中变得越来越冷硬,越来越偏执,甚至为了某种‘目标’,可以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屈辱与煎熬。你的‘冷漠’与‘严厉’,或许也是一种被异化后的极端‘坚持’。”

刀秀莲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冲破了那冰封的防线,自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她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这二十年来,支撑她活下来的,除了对儿子的责任,不就是这日夜啃噬心肺的恨吗?这恨,难道就没有被那诡异石头影响,变得更浓、更毒、更让她不似人形吗?

“所以,”你做了最后的总结,声音清晰而冰冷,回荡在每个人耳中,也敲打在他们心头,“你们三位,固然是那山中怪物与诡异‘魔石’的直接受害者,承受了失去至亲、家族覆灭、人性扭曲的悲剧。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你们也未曾真正掌控那股来自‘魔石’的力量。恰恰相反,是你们心中本有的欲望与执念,被那力量无限放大、异化,反过来主宰了你们。让你们在恐惧与欲望的驱使下,做出了许多……追悔莫及的选择。”

“你们,都被那股力量,异化了。”

“你们所有的情绪、抉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或许都并非全然出自本心,而是被那个最执迷、最疯狂的欲望幻影,所笼罩、所驱动了。”

你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本质的剖析,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将三人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堪的病灶,连同其根源,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激烈的谴责,没有道德的审判,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诊断”。而这,比任何愤怒的控诉,都更具冲击力,也更令人……绝望,又或者,在绝望中透出一丝被“理解”后的诡异释然。

庄无凡瘫在椅中,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粗重的喘息。刀秀莲闭目垂泪,肩头微微耸动。刀玉筱则茫然地听着,原来……姑母和公公,他们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被那可怕的石头改变了心性?可……这就能抵消他们后来的所作所为吗?就能让刀家三百余口的鲜血白流吗?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搅,让她无所适从。

正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泪滚落灯台时轻微的“啪嗒”声,以及几人沉重不一的呼吸声。

你看着眼前这三个被命运捉弄、被异力扭曲、各自沉浸在无尽悔恨、悲愤与痛苦中的灵魂,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并非同情,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洞悉因果后的淡淡感慨。

你深知,当一个人被极端情绪彻底淹没,被沉重的罪恶感或仇恨压垮时,任何进一步的逼问、谴责或索取,都只会激起更强烈的抗拒,或将他们彻底推入自我毁灭的深渊,于你探究真相、解决问题的目标无益。

你需要做的,并非在道德的泥潭中与他们纠缠,评判孰是孰非。你需要给予他们一个——至少是看起来——能够从这无尽痛苦与罪责深渊中爬出来的“梯子”,一个能够让他们暂时摆脱情绪漩涡、将注意力转移到“解决问题”上来的“希望”,或者说,一个共同面对的“敌人”。

于是,你从那张象征着权威与超然的紫檀木罗汉榻主位上,缓缓站起了身。你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袍袖轻摆,在这压抑凝重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你并未走下矮榻,只是负手立于其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和地扫过厅中诸人。

你的声音,不再是先前那种冰冷剖析时的锐利,也不再是看戏点评时的玩味,而是转变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冬日暖阳般温煦平静,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语调,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看来,”你缓缓开口,目光依次掠过庄无凡、刀秀莲、刀玉筱,最终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陈述一个超越个人恩怨的、更宏大的事实,“溯本追源,你们三位,乃至刀家那三百余口无辜性命,滇中二十年来无数失踪的百姓,其悲剧的源头,并非全然在于人心诡谲,或简单的贪婪背叛。”

你微微一顿,让话语的分量沉入每个人的心底: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盘踞于蒙州深山、汲取人念、需索无度的未知存在——你们口中的‘怪物’、‘山神’。”

“以及,那散落山中、能扭曲心性、放大欲望、引人堕落的诡异‘魔石’。”

你将所有罪责的“根源”,清晰而明确地,归咎于“外物”。这是一种高明的策略,也是一种冷酷的慈悲。你告诉他们,你们有罪,罪孽深重,但你们首先,是这场超越凡人理解范围的灾难的“受害者”。是那怪物与魔石的力量,侵蚀、引诱、放大了你们心中的恶念与软弱,才导致了后续一系列不可挽回的悲剧。这并非开脱,而是在更高维度上,重新锚定了“敌人”与“责任”的归属。

此言一出,庄无凡死灰般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的希冀。刀秀莲睁开了泪眼,目光复杂地看向你,那冰封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连一直沉浸在家仇与混乱思绪中的刀玉筱,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茫然中带着一丝本能的关注。

你成功地将他们从个人罪责的泥潭中,暂时拖拽出来,置于一个“共同受害于超自然灾难”的、更易产生共鸣与协作的语境之下。

然而,就在他们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微弱的、或许能减轻些许负罪感的期冀时,你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你身后一直静默不语的白月秋与曲香兰——都始料未及、心神剧震的话:

“而我,”你的目光收回,坦然迎上他们愕然抬起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此刻,亦无十足把握,能将那山中怪物,彻底诛灭。”

什么?!

庄无凡猛地坐直了身体,尽管虚弱,眼中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刀秀莲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为之一滞。刀玉筱更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没让惊呼脱口而出。白月秋与曲香兰虽然依旧垂手侍立,姿态恭谨,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她们内心的波澜。

在他们眼中,你几乎是“全知全能”的化身。你权势滔天,能让封疆大吏俯首;你智慧如海,能洞悉人心鬼蜮;你力量深不可测,谈笑间平复心魔,点石成金。你是他们绝望中看到的唯一变数,是可能带来救赎或毁灭的至高存在。可此刻,这位近乎神明的人物,竟亲口承认,他……也杀不死那个怪物?!

这个突如其来的、近乎“示弱”的坦白,非但没有削弱你的形象,反而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更剧烈的震荡。它撕开了你身上那层“无所不能”的神秘光环,显露出其下更为复杂、也更为“真实”的质地——你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只,你也有需要面对的难题,有暂时无法逾越的障碍。这种“真实性”,在某种程度上,奇异地拉近了你与他们的距离,也让你的话语,显得更加可信,而非遥不可及的妄言。

就在他们被这意外的坦白冲击得心神摇曳,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蒙上阴影之时,你,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不容置疑的自信,抛出了一个足以彻底颠覆他们想象边界、近乎天方夜谭的解决方案:

“不过,诛灭或许艰难,使其安分守己,却未必无法可想。”

你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智珠在握的冷静锋芒。

“我想了一个法子。或许,能让那需索无度的‘山神’,从此以后,老老实实龟缩于其巢穴之中,不再肆意侵扰周边,掠人为奴,自然,也无需再驱使那些可怜土人,日夜不休,为其担水‘沐浴’了。”

你的目光扫过他们茫然、惊疑、又带着一丝本能期待的脸,知道接下来要说的,将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范畴。于是,你用一种尽可能平实、却又充满画面感的语言,开始向这些生活在武侠与农耕文明中的人们,描绘一个来自工业时代的、近乎神迹的蓝图:

“你们可曾想过,这世间有一种机器,不赖人力,不借畜力,亦无需风车水轮。只需在其腹中燃起寻常柴薪,将水煮沸,产生蒸汽,便能催发出堪比百头健牛齐力、乃至更为磅礴的伟力?”

你微微抬手,做了个简单而有力的手势:

“以此沛然莫御之力,驱动钢铁巨臂,连接精铁铸造的长管,便可自山脚江河湖泊之中,汲取浩荡水流,将其源源不断、日夜不息,直送上百丈高的山巅。”

“那怪物,”你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已穿透墙壁,看到了蒙州那云雾缭绕的深山,“它若当真那般酷嗜‘沐浴’,渴求无尽之水……那我们便为它,建一座永不干涸、水流不竭的‘澡堂’,如何?”

蒸汽提水!机械化供水系统!

你将这个在另一个世界标志着工业革命曙光、足以改变自然力运用的伟大构想,用他们能够勉强理解的、近乎“神工鬼斧”般的语言,描述了出来。

整个正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庄无凡、刀秀莲、刀玉筱,以及你身后的白月秋与曲香兰,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着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茫然、困惑,以及一种世界观遭受剧烈冲击后的呆滞。

烧开水?就能产生比一百头牛还大的力气?还能用这力气,把河里的水,送到百丈高的山顶上去?日夜不停?

这……这是什么?

是仙法?是妖术?是上古传说中的“机关术”达到了通天彻地的境界?还是眼前这位杨公子,在历经了连番冲击后,终于……也开始说胡话了?

他们的认知体系,他们数十年乃至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关于世界如何运转的常识,在你这番描述面前,脆薄得如同蝉翼,被轻易撕裂,露出其后一片无法理解的、光怪陆离的虚无。

庄无凡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忘了合拢。刀秀莲那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审视,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你。刀玉筱则完全忘了哭泣,小脸上泪痕未干,却已被巨大的震惊与荒诞感占据。

你看着他们脸上那如同目睹神迹降临(或是疯子呓语)般的复杂神情,心中了然。你知道,对于这些被时代局限牢牢禁锢了想象力的人们而言,仅仅依靠语言的描述,无异于对牛弹琴。你需要给他们一点实际的、能够冲击感官的、“小小震撼”,来为这个惊世骇俗的计划,注入第一份可信度。

你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刚刚从崩溃边缘被拉回、此刻又陷入新一轮认知冲击的庄无凡身上,好整以暇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引导般的淡淡笑意:

“庄老爷,”你点了他的名,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看来,单凭口说,诸位对我这‘以沸水之力,送河水上山’的法子,心下仍是疑虑重重,觉得近乎荒诞,是么?”

你将他们心中最大的、几乎是不言而喻的怀疑,直接、坦然地点破。

庄无凡的老脸瞬间涨红,支吾着,想要否认,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辞,最终只能尴尬地垂下头,讷讷道:“杨……杨公子见谅,老朽……老朽见识浅薄,实在……实在难以想象……”他身后的庄学纪等人更是深深低头,不敢与你目光相接,但那姿态已然表明了一切。

刀秀莲虽然没说话,但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清晰地表达了她的不信任。这太过超出常理,超出了“武功”、“秘法”甚至“传说”的范畴。

你轻轻一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从容。

“无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乃常情。”

你向前踱了一小步,语气随意,仿佛在提议一场饭后的闲游:

“我看今夜诸位心绪激荡,留在此处也是徒增烦扰。不如,随我去个地方,亲眼看一件小玩意儿。或许看过之后,诸位心中疑惑,能稍解一二。”

你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庄无凡和刀秀莲身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

“新生居供销社三楼。我的一些小把戏,或许能让诸位……开开眼界。”

新生居三楼?

庄无凡与刀秀莲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新生居的供销社他们自然知道,云州城如今最炙手可热、货物新奇无比的商号,背景深不可测。他们甚至都曾暗中探查过,只知道一楼售卖奇物,二楼是奢侈交易与贵宾洽谈之所,至于三楼……传闻是这位男皇后的居所,等闲人不得入内,神秘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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