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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来去自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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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我的孩子…去走你自己认定的路…去实现你心中的道…不要再回头…不要被‘姜’这个字…拖住你的脚步…”

“娘…为你骄傲…永远…”

最后一道意念,如同一声满足的叹息,轻轻消散在空间里。那悬浮的虚影,似乎也因此耗尽了力量,变得更加朦胧了几分,但脸上那份欣慰的笑意,却愈发真切。

你静静地看着她,感受着意识深处那份最后的情感羁绊,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无声地流淌过心田,然后缓缓沉淀,成为支撑你继续前行的无数基石中的一块。没有激动,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你对着那虚影,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个跨越了漫长时空的承诺。

然后,神念微转,如同翻过书页。

纯白、朦胧、充满温情与释然的精神空间,如同潮水般褪去。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冰冷、规整、充满了超越时代感的线条与光泽,取代了之前的柔和。这里是一个更加广阔、更加“真实”的精神领域——伊芙琳的“灵魂实验室”。

空间的“背景”并非虚无,而是由无数道流淌的、散发着微光的淡蓝色数据流构成,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溪流,在虚空中沿着既定的轨道缓缓运行,偶尔碰撞、交汇,迸发出更明亮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臭氧、干净、属于“能量”与“信息”的独特气息。空间的中央,并非地面,而是一个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复杂无比的多层立体操作平台。此刻,平台上正悬浮、旋转、拆解、重组着数十个由光线勾勒出的、精密无比的机械结构三维模型,齿轮啮合,连杆传动,活塞往复,蒸汽喷涌…一切都以动态的、超越现实物理限制的方式,清晰呈现。

而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与模型风暴中央,一道靓丽而干练的身影,正如鱼得水般“站立”着。她穿着一身简洁到极致、毫无装饰的白色“工装”,贴合着她高挑而匀称的身形,火红色的短发似乎因为精神的专注而微微“飘动”,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前,为她那张如同古典雕塑般完美、带着日耳曼尼亚人特有的深邃轮廓与白皙肌肤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属于“凡人”的生动与…知性。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一个不断旋转、放大的、似乎是某种联动阀门结构的模型,湛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她生前进行那些反人类实验时的狂热与冰冷,只有纯粹的、沉浸在创造与解决问题中的、智慧的光芒在闪烁。她的手指在空中快速而精准地划动,每一次点触,都引起周围数据流的相应变化,调整着模型的参数,优化着结构的细节。

进入“工作模式”的伊芙琳,身上散发着一种与生前截然不同的魅力。那是一种剥离了权力欲望、种族偏执和道德枷锁后,最本真的、对知识与创造的纯粹热爱与专注。这种专注,甚至让她那完美的容颜都显得不那么“非人”,反而充满了一种令人心动的、燃烧生命般的炽热。

你没有立刻打扰她,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你能感觉到,她正处在某种关键的技术突破边缘,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是灵感迸发的前奏。

似乎是你的“存在”本身,在这个与她深度绑定的灵魂空间中引起了某种微妙的涟漪,伊芙琳的动作忽然一顿。她猛地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你的位置。那一刹那,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断的茫然,随即迅速被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喜所取代,紧接着,这惊喜又化为了急于分享、渴望得到认可的、孩子般的兴奋。

“杨!”她的声音在这片精神空间中直接响起,清脆,悦耳,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不再有生前那种刻板的骄傲,而是充满了活力,“你来得正好!快!快来看看我的最新成果!我敢打赌,你会为它惊叹的!”

话音未落,她甚至等不及你回应,便兴奋地一挥手。周围那些纷繁复杂的局部模型和数据流如同受到指令的士兵,迅速退散、重组。眨眼之间,一台庞大、复杂、充满了粗犷力量感与精密机械美学的蒸汽动力机械的三维全息模型,赫然呈现在你的面前!

这台机器,与这个时代任何已知的机械都截然不同。它摒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装饰,每一根梁架,每一个螺栓,每一段管道,都只为最纯粹的“功能”而存在。由多个半球形单元并联组成的巨大锅炉部分,看起来像是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地;粗壮的汽缸与往复式活塞连杆机构,充满了蒸汽时代特有的原始暴力美学;复杂的传动齿轮组与飞轮,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而那一排排整齐的、通向不同方向的管道与阀门,则显示着其内部能量流动与控制的精密逻辑。整台机器,就像一头被驯服的、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随时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爆发出移山倒海的力量。

即便是以你穿越者的见识,见过那个信息时代无数工业奇观,此刻也不由得为这台凝聚了伊芙琳智慧、、并被她“本土化”设计出的蒸汽机械,感到由衷的赞叹。它的结构,在简陋的条件下,达到了某种高效而实用的极致完美。

“这是……”你的意念带着询问。

“蒸汽水泵!第一代改良型!专为应对大规模、长时间、恶劣环境下的持续性排水或输水任务而设计!”伊芙琳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她像一位向最尊贵观众展示毕生杰作的艺术家,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每一个音节都跳跃着自豪,“看这里,杨,最关键的动力源——锅炉部分!”

她手指一点,那庞大模型的锅炉部分瞬间被高亮、放大,内部结构纤毫毕现。

“我彻底放弃了高压、一体式锅炉的传统思路!那对材料冶炼、加工精度、密封技术的要求,在这个世界目前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攻克难题后的快意,“我采用了多组小型低压锅炉单元并联、串联的模块化设计!看,每一个锅炉单元,结构都尽可能简化,容积适中,工作压力被严格限制在安全阈值以下!”

她指向那些半球形的单元:“这样的设计,意味着对铁料的要求大大降低!不需要百炼精钢,甚至不需要特别均匀的板材!任何一个手艺还算过得去的铁匠铺,用最普通的锻打和铆接技术,就能把它们一个个制造出来!虽然单个锅炉的蒸发效率和功率输出会降低,但我们可以通过增加数量来弥补!而且,模块化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哪一个坏了,就换哪一个!维护、检修、更换,都变得简单无比,甚至可以在不停机的状态下进行局部替换!”

“还有这里,动力转换的核心——活塞与气缸的密封!”她的手指移向那粗大的气缸,内部结构被清晰地展示出来,“我设计了一种全新的、多层复合的密封环!最内层是浸透了桐油和松香混合液的、经过特殊鞣制的软牛皮,中间是编织紧密的、同样浸油的麻绳,最外层则是相对坚韧的熟羊皮!这种结构,利用了不同材料的弹性、耐磨性和可压缩性!”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虽然它的使用寿命肯定无法和橡胶或高级工程塑料相比,磨损会很快,可能高强度工作几十个时辰就需要检查更换…但是!它的制造材料随处可见!更换成本极低!任何一个学徒都能在指导下完成更换操作!更重要的是,我还配套设计了一套简易的、利用虹吸原理和重力滴注的自动润滑系统,可以用常见的动物油脂混合草木灰,持续对密封环和气缸内壁进行润滑和一定的降温,这能显着延长它的使用寿命,并保持气密性和运行顺畅!”

“再看传动和输出部分…”她完全沉浸在技术的世界里,手指飞快地点动,模型的不同部分随之放大、旋转、分解,“我放弃了复杂的变速机构,采用最直接的曲柄连杆,将活塞的往复运动转化为飞轮的旋转,再通过一组大小齿轮,将动力直接传递到水泵的叶轮轴上!效率或许不是最高,但结构极其简单可靠,不易损坏,即便坏了,任何一个木匠和铁匠合作,都能照着图纸复制出零件来替换!”

“还有安全阀!我设计了双重机械式泄压阀,当锅炉压力超过设定值,第一个轻质铜片阀会先被顶开泄压,如果铜片阀失效或者压力继续攀升,第二个更重的、带弹簧的铸铁阀才会启动!确保万无一失!燃料方面,我考虑了最普遍的木柴和煤炭,设计了不同规格的炉箅和进风道…”

她如数家珍,从锅炉到气缸,从密封到传动,从安全到燃料,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这个时代极其有限的生产力水平,却又在简陋中追求着极致的优化与可靠。她的设计思路清晰而明确:放弃不切实际的高精尖,拥抱简单、可靠、易制造、易维护、材料易得。这不是一台追求技术极限的机器,而是一台为了“能被大量制造并投入使用”而生的、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火种。

你静静地听着,心中赞赏不已。伊芙琳的价值,绝不仅仅在于她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零散“黑科技”知识碎片。更在于她那同样超越时代,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实用产品,天才般的工程思维与系统化设计能力!她懂得权衡取舍,懂得因地制宜,懂得在落后的条件下,创造出最可行的解决方案。这种能力,在这个时代,甚至比那些知识本身更为珍贵。

就在她即将开始讲解水泵叶轮的水力设计时,你适时地开口,用神念传递了一个简单而直接的问题,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展示。

“伊芙琳,”你的意念平静而清晰,“这份设计图纸,你完成到什么程度了?”

“嗯?”伊芙琳正说到兴头上,被你打断,脸上闪过一丝意犹未尽,但很快被专注取代,“核心的动力部分、传动部分、水泵主体结构,以及主要的安全和控制机构,三维模型和基础参数都已经完成了,正在做最后的校验和优化。剩下的主要是一些非承重的结构支架、管道连接件、操作平台的细节,以及…那份你强调过的、给‘工匠’看的制造与装配流程图。这些相对简单,最多再有一两天,我就能全部整理完毕,转化成你们这个时代…嗯,比较易懂的平面图纸和文字说明。”

她的回答迅速而专业,显然对自己的工作进度了如指掌。

“很好。”你的意念中带着赞许,但随即,语气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图纸完成后,先存放在你这里。不要急着通过玉佩把完整图纸直接外传,尤其是交给那些可能急于求成的工匠或官员。”

伊芙琳湛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但没有插嘴,只是认真地看着你。

“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也提醒我自己,”你的意念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现实,“我们目前所处的环境,是生产力极度落后的大周西南边陲。这里没有标准化车间,没有精密机床,没有合格的工程钢材,甚至连像样的螺栓螺母都可能需要手工锻造。你设计的这台机器,其最终形态,必须严格限定在‘依靠现有铁匠铺、木匠铺、以及一批经过短期培训的熟练工匠,就能够批量制造、组装、维修’的水平。任何超越这个界限的设计,哪怕再精妙,在当下都是无用的空中楼阁,甚至可能因为制造缺陷而导致灾难性后果。”

你原本以为,这番强调现实限制、“泼冷水”的话,会让正处于创造热情巅峰的伊芙琳感到些许沮丧或受到束缚。毕竟,对于一个天才科学家兼工程师而言,最痛苦的莫过于被落后的生产力扼杀设计的想象力。

然而,伊芙琳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你的预料。

在听到你这番话的瞬间,她先是微微一怔,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随即,那双如同晴空般湛蓝的眼眸,非但没有黯淡,反而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彩!那光芒,甚至让她整个灵魂虚影都显得更加凝实、明亮了几分!

她看着你,脸上先是浮现出巨大的惊愕,紧接着,这惊愕如同春雪消融,迅速被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比炽烈的兴奋与喜悦所取代!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比她生前任何一次实验成功时都要明亮,都要真实!

“杨!你……你竟然……”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意念的传递都带上了跳跃的韵律,“你竟然一语就道破了这几天最困扰我的核心难题!天哪!你知道吗?在完善这套设计的时候,我最纠结、最耗费心神的,根本不是技术原理本身,而是如何在这样简陋到可笑的生产条件下,实现稳定的动力输出和长期运行!”

她向前“飘”近了一些,眼中燃烧着找到知音的火焰:“我一直在反复计算,反复模拟,反复推翻重来!我担心我设计的密封结构会不会太理想化,现实中的牛皮和麻绳根本达不到要求;我担心并联锅炉的同步性和压力均衡,在手工制造的条件下如何保证;我甚至担心那些锻打出来的齿轮,啮合精度不够会导致效率低下甚至卡死!我夜以继日地优化,就是为了在‘能用’和‘能被造出来’之间,找到一个最优点!”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充满了倾诉的欲望:“但是你!你一句话就抓住了要害!‘铁匠铺水平’!对!就是这个词!这就是我的设计必须锚定的基准线!任何超越这条线的设计,都是毫无意义的炫技!杨,你…你不仅仅理解我的设计,你更理解这个时代的限制!你理解我要面对的,不是实验室里的理想条件,而是真实世界里的铁砧、锤子、粗糙的原料和有限的技艺!你…你真是…你真是我的知音!我灵魂的…共鸣者!”

伊芙琳兴奋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在她看来,你不仅没有限制她的才华,反而用最精准的语言,肯定了她设计思路中最核心、最艰难、也最珍贵的部分——将先进技术“降维”适配到落后生产力的能力。这种被最高决策者深刻理解并点明关键的感觉,对她而言,比得到任何赞美都更让她激动。

看着伊芙琳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认同与兴奋之火,你知道,无需再多言,她已经完全理解并认同了你的战略意图。但有些更深层的布局,还需要让她知晓。

你的神念再次传递过去,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全局在握的沉稳:“你设计的这台机器,非常出色,它将成为我们计划中至关重要的‘备用’抽水泵组。”

“备用?”伊芙琳脸上的兴奋之色微微一凝,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不解,甚至有一丝本能的不服气。她殚精竭虑、自信满满的杰作,在你宏大的计划蓝图中,竟然只被定位为“备用”?

你没有给她时间去咀嚼这份小小的失落,而是用更恢弘的图景,瞬间淹没了她。

“我从安东府新生居总部调集的工程队伍,以及通过海运、河运分段运输的先期设备,很快就会陆续抵达滇中。其中,包括十台以小型成熟蒸汽机驱动、更大功率、更高扬程的抽水机。”你的意念如同展开一幅巨大的战略地图,“针对后山‘山神’主体所在的巨型溶洞群,以及复杂的地形和高差,我的计划是,不依赖单台设备蛮干。我会以两到三台为一组,在从最近的河流、湖泊到目标溶洞的山体沿线,选择合适的位置,建立多级泵站,以‘梯级供水’的方式,接力将巨量水源泵送至山顶蓄水池,再通过预设的沟渠和管道,形成可控的‘水攻’之势。”

“十台?!梯级供水?!”伊芙琳的灵魂虚影明显地波动了一下,显示出内心的剧烈震动。她来自工业文明高度发达的时代,太清楚“十台大型抽水机”以及“梯级供水”这个概念背后,意味着怎样恐怖的后勤保障能力、工程组织能力和技术实力!这绝不是一两个天才发明家拍脑袋就能实现的,这需要一整套成熟的工业生产体系、专业的工程队伍、严谨的施工管理和庞大的资源调动能力作为支撑!而你,竟然能从千里之外的安东府,将这个规模的工程力量投送到这西南蛮荒之地?安东府…那里到底已经发展到了何种程度?她对那个你口中“新世界”的核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炙热的好奇。

然而,你的话还未说完。

“而且,为了保证整个梯级供水系统的水源稳定,避免因季节性的枯水期或短时强降雨导致的河流流量剧烈波动影响泵水效率,甚至损坏设备,”你的意念继续勾勒着工程的每一个细节,“我计划在取水点的水源下游合适位置,利用天然地形或简易构筑,分出并修建一个或多个‘陂塘’。”

“陂塘?”伊芙琳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这个词在此处的战略意义。那不就是人工的小型调节水库吗?在河流上筑起简易的堰坝,抬高水位,形成蓄水区。丰水期放水,枯水期蓄水,可以极大地平滑取水点的水位和流量波动,为上游的泵站提供稳定、可靠的水源保障!这不仅仅是水利工程,这已经是具备了初步水资源调节概念、系统性的工程思维了!

梯级供水以克服高差,分出陂塘以保证水源稳定……伊芙琳的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幅立体、动态、环环相扣的宏大工程画卷。这不仅仅是一个“抽水”的动作,这是一个考虑了水源、地形、设备、气候、持续运行、故障冗余的完整系统解决方案!是一个将自然力、人力、机械力完美结合,以实现特定战略目标的、堪称精妙的系统工程!

在她这幅恢弘、严谨、步步为营的“水淹山神”系统工程蓝图面前,自己那台苦心设计的、追求在简陋条件下实现单一功能的蒸汽水泵,确实……只能定位为一个“备用”方案。一个在主系统某个环节出现意外时,能够紧急启动,提供一定程度支援或替代、可靠的备份力量。

一丝混合着羞愧与更强烈兴奋的红晕,悄然爬上了伊芙琳那虚幻的脸颊。她羞愧于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坐井观天般的自满;她更兴奋于,自己竟然有幸参与到如此宏大、如此精密、如此具有挑战性的奇迹工程之中!这远比她在第四帝国时进行的那些冷酷而扭曲的生物实验,更让她感到一种创造的激情与生命的澎湃!

“我…我完全明白了,杨!”伊芙琳的声音不再有丝毫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更高目标点燃的、无比坚定的干劲,“我设计的这台机器,受限于材料和工艺,其单机功率和扬程确实有限,无法胜任主力泵站的角色。但是,作为备用机组,或者在地势相对平缓的辅助输水线上,它一定能够发挥关键作用!它的价值在于可靠、易造、易维护,可以在短时间内大量部署,填补主系统可能出现的薄弱环节!”

你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更加理性的火焰,微微颔首,意念中传递出明确的肯定与更深远的期许。

“不错,这正是我看重它的原因。这个工程规模浩大,环境复杂,任何环节都可能出现预料之外的状况。你设计的这套方案,就是我们应对突发故障、保障工程不中断、最重要的保险之一。所以,我需要你尽快完成所有图纸和技术文档的最终定稿。”

你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精神空间,看到了未来:

“但,伊芙琳,我需要你做的,远不止设计出一台能用的‘备用’水泵。”

伊芙琳凝神静听,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我需要你将这台机器,从设计图纸,变成可以大规模传授和复制的‘知识体系’。”你的意念清晰而有力,“你需要整理出的,不仅仅是最终的总装图,而是从最基础的锅炉铁板锻打、铆接工艺,到气缸的镗磨(哪怕是用土法),到密封环的选材、制作、浸油处理,到齿轮的铸造与修形,到管道的连接与测试,再到整机的装配、调试、点火运行、日常维护、故障排查……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有尽可能详细、直观、用这个时代的工匠能理解的语言和图示来描述的操作手册。”

“换句话说,”你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需要你,为新生居,培养出第一批不仅能够‘看懂’图纸,更能够‘动手制造’,并且‘理解原理’的蒸汽机械工匠。不是学徒,是真正能独立解决问题的基础工匠。”

“培养……工匠?”伊芙琳再次愣住,但这次,她的眼眸中迅速闪过明悟的光芒。她瞬间理解了你更深层的意图——你要的不是一两台机器,你要的是一整套可传承、可扩展的初级工业火种!你要的是将“制造”的知识,播撒下去!

“是的,培养工匠。”你的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光芒,“一台机器,力量有限,只能解决一时一地的问题。但一种可传授、可复制的技术,一套能够被普通人掌握的生产知识,一旦传播开来,被成千上万的人所理解、所运用,它所爆发出的力量,将是无穷的,是能改变一个时代面貌的!你设计的这台机器,就是最好的‘教材’和‘教具’。它结构相对简单,材料易得,制造过程几乎涵盖了这个时代手工业生产的大部分基础工艺。通过制造它,工匠们可以学习到标准化、模块化、公差配合、机械传动、热能转换…等等最基础的工业思维和技能。”

你需要的,从来不是一台冰冷的水泵。你需要的是以这台水泵为起点,点燃大周,乃至这个世界,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星星之火!而伊芙琳,这位来自更高文明层级的科学家与工程师,就是最好的点火人和启蒙者。

“我明白了!杨!我完全明白了!”伊芙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不再是单纯的兴奋,而是混合了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与前所未有的热情,“请放心交给我吧!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全部图纸和技术文档的优化,确保它们清晰、准确、易懂!我还会尝试编写一份……嗯,类似于‘工匠入门指南’的东西,从最基础的力学、热学常识讲起,用最浅显的比喻和大量的图示!我要让哪怕不认识几个字的铁匠学徒,也能跟着步骤,把这台机器造出来!我要把我的知识…不,是把‘正确制造’的知识,留在这个世界!”

她的灵魂虚影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光,湛蓝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对传播知识、创造价值的纯粹渴望。

“很好,我期待着你的成果。这对我们,对这个世界,都至关重要。”你在精神空间中,对伊芙琳投去一个充满信任与鼓励的无声意念。你知道,无需再多言,这位天才的科学家灵魂,已经找到了在这个新时代、新世界,最能体现其价值,也最能让她获得满足感的道路。她将以百分之二百的热情与专注,去完成这项或许比她设计出更精妙的机器,意义更为深远的工作。

神念如同退潮般,从那片充满了数据流、设计图和澎湃激情的灵魂实验室中抽离。意识回归,重新感受到了身下柔软大床的触感,以及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

房间里依旧寂静,但你的思绪,却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开始围绕下一个关键步骤高速运转。伊芙琳的蒸汽机,是“水淹山神”计划中的重要技术保障和未来火种,但面对那个沉睡在后山溶洞深处、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异界“山神”,技术准备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人”的准备,或者说,“势”的营造。

“看样子,在正式动工之前,”你睁开眼睛,望着客房简陋的屋顶,那里只有一片被窗外微光映出的、模糊的黑暗,你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清晰的谋划,“还需要带着凝霜,以及道门那帮心高气傲、或许还对我将信将疑的‘专业人士’,亲自去会一会那位‘山神’本尊。”

你的计划,从来不是简单的暴力征服或欺骗利用。其中蕴含着深邃的阳谋智慧。你要将大周皇权在此地的最高代表——姬凝霜,以及这个世界官方认定的、对抗此类“邪异”现象的专业力量——道门高手,一同带到那个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存在面前。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强有力的姿态展示。你要让那“山神”亲眼看到,站在它对立面的,不仅仅是某个孤身闯入的“异数”,更是代表着此方世界人类,或者说智慧生命正统秩序与力量的联合体。这是一种无形的炫耀,一种宣告:与你为敌,便是与此地的人道秩序、皇权威严、乃至可能引来、更深层次的力量为敌。

然后,在展示了必要的“肌肉”之后,你会开诚布公地将整个“水淹山神”的工程方案,包括其目的、原理、规模、以及备用方案,摆在它的“面前”。你会用最清晰的逻辑,向它阐明利害:合作,则工程顺利,它将摆脱对这片土地水脉的依赖,获得前所未有的活动自由,甚至可能在未来,以某种不危害本地生灵的方式,与新生居达成更进一步的互惠关系;阻挠或破坏,则一拍两散,你立即撤走所有人手,毁掉已有工程痕迹,而它,将继续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溶洞深处,依靠着奴役本地土人用最原始的方式挑水,维持着那可怜而憋屈的“湿润”,永世不得解脱,甚至可能因为你的公开“拜访”而引来道门持续的关注乃至剿杀。

你相信,只要那个“山神”还保留着最基本的趋利避害的逻辑思维能力(从它能与土着沟通、建立简单崇拜来看,它至少具备相当的智能),只要它对“自由”和“脱离束缚”有着本能的渴望,它就很难拒绝这份摆在面前、看似充满风险实则机遇更大的“交易”。主动合作,它至少能掌握部分主动权,能看到希望;而对抗,对它而言几乎有百害而无一利。

“唉…”

想到这里,你却忍不住在心底深处,发出了一声无人听闻的轻微叹息。这叹息中,并无软弱,只有一丝基于现实考量,清醒的无奈。

你清楚地知道,你之所以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进行“谈判”,布下如此复杂的“阳谋”之局,而非选择更直接、更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其最根本、也最无奈的原因,并非仁慈,而是……实力。

你,杨仪,虽然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逐渐凝聚的势力、以及恢复前世记忆带来的技术外挂,但就个人而言,就面对这种存在形态诡异、能力未知的超自然异界生物而言,你现在的“绝对力量”,尚不足以形成碾压性的优势,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正面冲突中,确保己方人员(尤其是姬凝霜和道门那些或许有用但未必听话的家伙)的绝对安全,同时还能彻底解决这个潜在的巨大隐患。面对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根植于地脉、能力诡谲难测的存在,任何基于“优势武力”的轻敌和冒进,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灾难性后果,将整个滇中,甚至更广的区域拖入不可知的危险境地。

“现在的我,还完全拿它没有别的、更稳妥的办法,”你微微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淡淡自嘲的弧度,意念无声地流淌,“只能如此了。先礼后兵,以势压之,以利诱之,以害惧之。但愿…这位‘山神大人’,是个能讲道理、懂得权衡利弊的‘聪明’存在。”

夜色,在无声的谋算与淡淡的无奈中,愈发深沉。你知道,明天,又将是不平静的一天。与“山神”的会面,将是整个计划中,风险最高、变数最大,却也至关重要的一环。而你要做的,就是在一切开始之前,将所有的牌,都握在手中,将所有的势,都蓄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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