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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部分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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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铺外,早已有粟家的华丽马车安静地等候在街边。那是一辆通体黝黑、以整块楠木精心雕琢而成的四轮马车,车厢宽敞,四角悬挂着精巧的青铜风铃,随着晚风发出细微清脆的叮咚声。车帘用的是厚实的暗紫色织金绒布,垂下细密的流苏。两匹拉车的骏马,毛色纯黑,四蹄踏雪,高大神骏,此刻正安静地打着响鼻,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眼神精悍的中年汉子,见主人出来,立刻跳下车辕,无声地掀起车帘。

你与粟永仁相互谦让一下,便一同登车。车厢内比寻常马车宽敞近一倍,铺设着柔软的驼绒地毯,车厢壁上悬挂着两盏小巧的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稳定的光芒,显然灯油中掺了某种香料,散发出清雅安神的沉水香气。两侧设有包着锦缎的固定座椅,中间一张小巧的紫檀木方几,几上已备好热茶与几碟精致的茶点。车厢的隔音效果极佳,一进入其中,外界的喧嚣市声便仿佛被隔离开来,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平稳而规律的辘辘声,以及车厢内那静谧而略显凝重的氛围。

马车平稳地启动,驶离了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秋风会馆”区域,沿着宽阔的青石板主街,向着枼州城东,那片更为幽静、也象征着更高权位与更深隐秘的区域行去。车轮声在空旷了许多的街道上回荡,道路两旁,高墙深院的府邸宅第开始增多,门前的石兽、灯笼规格也明显提升,偶尔有巡夜的更夫或护院家丁提着灯笼走过,见到这辆带有粟家标记的马车,无不躬身垂首,悄然避让。

车厢内,燃着清雅的沉水香。粟永仁与你相对而坐,他似乎已经从方才店铺内的冲突与最初的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又或者,是数十年的家主生涯赋予了他强大的情绪控制力。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温和而从容,主动提起紫砂小壶,为你与他各斟了一杯香气氤氲的“蒙顶石花”。茶汤清澈碧绿,芽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兰花香。

他看似随意地与你闲聊起来。话题从蜀地的风物人情、物产气候,自然而然地转到你此番的旅途见闻,尤其是云州的情况。他话语温和,如同一位好客的主人关心远道而来的朋友,但言辞间,却不时巧妙、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你与粟明烛相识的细节。他询问你们是如何结识的,在云州时交往的情形,对粟明烛的近况尤为关心,尤其是言语间,隐约流露出对粟明烛这位侄子,在家族内因早年丧父、性格文弱、不善武事,而受到同辈子弟有意无意排挤欺凌的惋惜与无奈。他提及粟明烛体弱多病,却又才华内蕴,能幸得云州“小滇王”庄家的三公子庄学义青睐,认为他打理庶务、接人待物颇有风度,故而聘请其担任庄家下属一处庄园的管事,也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言语间既有对侄子的关爱,也有一丝对庄家(或者说庄学义)此举的微妙感激与评估。

你则从容应对,言语间既适时流露出对粟明烛文采斐然、品性高洁的真诚赞赏(这与你“商人”身份中可能蕴含的对“风雅”的向往相契合),又将你们相识的场景,描述得合情合理——不过是在云州庄家名下、颇为雅致的“琼明酒楼”中,偶然听到邻桌的粟明烛与友人谈论诗词,其见解独到,言辞清雅,令人心折。你出于赏识,上前攀谈,双方相谈甚欢。恰好,那位以“文雅”着称的庄家三公子庄学义当时也在酒楼雅间歇息,“偶然”听到了你们的谈论,对粟明烛的才华与谈吐大为欣赏,认为滇中竟有此等文采斐然、见识不俗的人物,埋没于市井实在可惜,故而起了爱才之心,这才下了聘帖,请其前往庄家下属的一处田庄担任管事,既予其一份体面差事,也算为其提供一个清静读书、施展所长的环境。

(至于你在背后,如何利用“男皇后”那无形影响力与对庄学义性情的了解,通过极为隐晦的方式,提醒这位颇有八面玲珑、又喜好精打细算的庄三公子,去“发现”并“照顾”一下那位在粟家内部处境微妙、才华却可能被埋没的孤苦侄儿……这种深藏于幕后的推动与算计,你连粟明烛本人都未曾明言,自然更不会在此刻,向粟永仁和盘托出。有些事,做得,却不必说。)

之后,你又自然而然地展现出作为一个成功商人应有的精明、务实与广阔见识。你能随口道出蜀地、滇黔乃至中原数州的某些特色物产、流通价格、商路优劣;你能对沿途所见的民生经济、吏治风情,做出看似客观、实则暗藏机锋的点评;你能在谈论生意经时,既显露出对利润的敏锐嗅觉,又不失商人的基本诚信与长远眼光。你的话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炫耀惹人生厌,又充分展现了你的价值与可靠性,让粟永仁在倾听中,眼神里的审视与探究,逐渐被越来越多的认可与重视所取代。

马车行了约一刻钟,穿过了数条愈发清净、守卫也隐约可见增多的街道,最终缓缓驶入一座气象恢宏、灯火通明的府邸之中。朱漆大门足有丈余高,门楣上高悬“粟府”两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沉雄,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门前一对石狮,雕刻得狰狞凶猛,栩栩如生,在门檐下灯笼的映照下,投下晃动的巨大阴影。铜钉门环在夜色中闪着幽光。门房显然早已得到消息,马车甫一停稳,大门便无声洞开,数名青衣小帽、行动利落的仆役躬身迎候。

马车并未在门口过多停留,直接驶入府内。映入眼帘的,是远比外间街道更为开阔、精致的景象。庭院深深,不知几进。青石铺就的甬道宽阔平整,两旁古木参天,多是些滇黔特有的珍奇树种,在夜色中伸展着苍劲的枝干。回廊曲折,连接着一座座或精巧或宏伟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在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剪影。假山池沼点缀其间,一池残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水面上倒映着廊下的灯火与天上的星月。整个府邸的格局与气派,远超云州的平南将军府,更带着一种历经数代、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所独有的、低调内敛却无处不在的奢华与威仪。空气中飘散着草木清香与隐约的檀香气味,宁静而肃穆,与外面“秋风会馆”的喧嚣市井气,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粟永仁将你引入一处临水而建、四面通透的花厅。花厅以湘妃竹为骨架,覆以轻纱,陈设清雅。厅内早已备好新的香茗与更为精致的四色点心。两名穿着素净衣裙、容貌清秀、举止得体的侍女悄无声息地侍立一旁,见主人进来,立刻上前,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为主客二人除去外罩的披风,奉上热毛巾净手,然后便垂手退到花厅入口处的阴影中,低眉顺目,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

粟永仁挥手示意她们退到更远的廊下听候吩咐,花厅内便只剩下你们二人,以及那透过轻纱传来的、微凉的夜风与池水的淡淡腥气。他再次亲自为你斟上一杯新沏的、香气更为浓郁持久的“蒙顶石花”,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邃而郑重,如同卸下了主人待客的客套面具,显露出其作为粟家掌舵人、太平道重要合作者(外戚)的另一面。

他看着你,缓缓开口,语气与方才马车中的闲谈已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开诚布公的凝重:“杨先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此处清静,再无六耳。先生此来枼州,恐怕……不只是为了贩卖那十几车药材,顺道替我那不成器的侄儿明烛带句问候,这么简单吧?”

他问得直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你的眼睛,不再掩饰其精明、敏锐与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与警惕。显然,方才一路的观察与交谈,以及店铺内你展现出的非常手段,让他对你的“商人”身份产生了更深的怀疑,也对你此行的真实目的,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与戒备。

你端起那杯清香扑鼻的“蒙顶石花”,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你低垂的眼眉,让你平静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你轻轻吹了吹茶面上浮着的细沫,动作舒缓,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任凭那清冽中带着兰香的茶汤在舌尖流转,品味着那份悠长的回甘。然后,你才放下那洁白细腻的薄胎瓷杯,杯底与紫檀木小几接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你抬眼,目光清澈平静,毫无闪避地迎上粟永仁那如鹰隼般审视的目光,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商人式圆滑笑容也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坦诚、慎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粟家主果然慧眼如炬,洞察秋毫。”你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并不否认他的猜测,“在下此来枼州,贩售药材、探望故交,自是分内之事。不过,确实另有一事,颇为紧要,需得面见粟家主,当面陈情,方能有所定夺。”

“哦?不知是何等要事,需劳杨先生这般人物,不辞辛劳,甘冒奇险,深入我枼州这‘化外之地’?”粟永仁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十指交叉置于身前,语气中的探究之意更浓,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用了“甘冒奇险”这个词,显然对你独闯枼州的行为,有着自己的判断。

你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神色自若地伸手,探入怀中那件靛蓝色绸衫的内袋,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以火漆封缄的文书。你并未立刻递过去,而是用指尖拈着,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木小几上,然后,用那戴着翡翠扳指的拇指,将其缓缓推至粟永仁的面前。你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仪式感。

粟永仁的目光,自你伸手入怀时便紧紧跟随,当那份文书出现在几面上时,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定。文书本身并无特异,是商贾间常见的硬黄纸。然而,当他看清那火漆上仿佛由扭曲线条构成的特殊印记,以及文书一角那若隐若现的、唯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暗记纹路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的、对熟悉且危险信号的警醒。

他伸出略微有些僵硬的手指,拿起那份文书,并未立刻拆开火漆,而是就着灯火,仔细审视了一下封缄与暗记,确认无误后,才用指甲小心地挑开火漆,展开文书。他的目光迅速而专注地扫过上面的文字——是调拨一批特定种类与数量的蜀中上等药材,前往枼州总坛丹房,交割与验收事宜,并指定由“蜀中庆余堂少东家杨仪”全权负责押运、交接及后续可能的“技术咨询”。措辞严谨,格式规范。而落款处,那清晰无误的“奚可巧”三个娟秀中带着一丝凌厉的签名,以及旁边那方鲜红刺目、象征着坤字坛坛主权威的朱砂大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放下文书,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一下。他缓缓靠回铺着锦垫的椅背,仿佛需要这个支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极其细微的“笃笃”声,在安静的花厅内显得格外清晰。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低垂,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权衡着其中蕴含的深意与风险。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你,眼神中的探究已尽数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凛然。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属于“同道”的疏离与正式,不复之前的随意:

“原来杨先生,是坤字坛奚坛主亲自派来的人。失敬,失敬。”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补充道,话语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奚坛主新晋上位,执掌坤字坛,百废待兴,便能得杨先生这般……干才效力,看来坤字坛重建,指日可待。奚坛主,好眼光。”

这话表面是客套的恭维,实则暗藏机锋。既点明了你与奚可巧的“隶属”关系(至少在他眼中如此),也试探着你对太平道内部权力格局(尤其是奚可巧这个新任坛主地位)的了解,更隐晦地评估着你在奚可巧麾下,或者说在太平道(至少是坤字坛)内部的“分量”与角色。

你将他的每一丝反应都尽收眼底,心中冷静地分析着他情绪与态度的微妙转变。你并未去接“奚坛主的人”这个话头,也无意解释你与奚可巧的真实关系。那样只会越描越黑,且不符合你此刻需要营造的、略带神秘与超然的形象。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云淡风轻,仿佛他提及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伸手,从容地将那份文书重新收回怀中,动作自然,如同收起一张寻常的银票。然后,你才抬眼,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坦诚:

“粟家主言重了。‘效力’二字,愧不敢当。在下不过一介商贾,行走四方,求的不过是个‘利’字。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乃本分。与奚坛主之间,亦仅有数面之缘,此番差事,一则是贵教所需药材,恰与在下经营的货品相合;二则,奚坛主所付酬劳,也算公道。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你略作停顿,目光清澈地看着他,语气转淡,带着一丝明确的界限感:“至于贵教内部,各位天师、坛主之间的……渊源纠葛,人事更迭,在下乃一外人,无意,也无力过问。生意场上,只谈买卖,不论其他。粟家主以为如何?”

你这番话,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强调只是“雇佣关系”和“公平交易”,完全符合你“唯利是图”的商人身份定位,巧妙地避开了被贴上“奚可巧心腹”或“太平道外围”的标签。同时,那句“各取所需”,也暗示了你并非奚可巧的附庸,而是有独立利益诉求、可进行平等交易的“合作者”。最后那句“只谈买卖,不论其他”,更是划清了界限,表明你无意卷入太平道内部的派系纷争,姿态超然,却也暗含“若想合作,便谈利益,莫扯其他”的潜台词。

粟永仁显然听懂了你的潜台词。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长期身处权力漩涡养成的警惕性并未完全消除。他沉吟着,手指依旧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衡量你话语的真伪与份量。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谨慎:“杨先生快人快语,倒是个爽利人。既然如此,先生此来,除了交割这批药材,完成与奚坛主的约定,想必……先生自身,或者说,先生代表的‘庆余堂’,亦或另有要事,需与在下,或与枼州这边,有所接洽?”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既承认了你“合作者”的身份可能性,又将焦点引向你个人的“目的”,试图从你的回答中,进一步判断你的真实意图与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

你看着他,知道初步的试探与身份铺垫已经完成,是时候抛出第一个真正有分量、能搅动他心绪、并引出后续话题的“信息炸弹”了。

你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这个姿态既显郑重,又不会显得过于具有攻击性。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与先前谈论生意的口吻截然不同,仿佛在分享一个重大的、令人不安的秘密:“粟家主,实不相瞒。在下此来,除了公事(交割药材),确有一事,萦绕心头多时,百思不得其解,如鲠在喉。既已与粟家主相见,又蒙款待,心中困惑,不吐不快。想向家主请教一二,或许,也算是……给家主,提个醒。”

“请教不敢当,杨先生但说无妨。粟某洗耳恭听。”粟永仁目光一凝,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全神贯注。他从你的语气和神态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你微微吸了口气,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开口,语速放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在下押运这批药材,自蜀入滇,一路行来,道听途说,江湖传闻颇多。其中有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言之凿凿,令在下心中着实难安。听说……贵太平圣教,在滇黔之地,近两月来,遭遇连番重创,有不下二十余处重要堂口,被人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彻底抹去。更有数十位修为不俗、执掌一方的渠帅、香主级的好手,陨落殆尽,尸骨无存。此事……不知是江湖谣传,以讹传讹,还是……确有其事?”

你的话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花厅中,却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块,激起了清晰的涟漪。你一边说,一边密切观察着粟永仁的反应。

果然,听到你提及此事,粟永仁的脸色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变。尽管他城府极深,瞬间便强行稳住了面部表情,但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霾、痛楚、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却未能逃过你锐利的目光。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沉默,在花厅中弥漫了数息,只有夜风吹动轻纱的细微声响。

他端起茶杯,似乎想借喝茶的动作掩饰心绪,但杯沿在唇边停留了一瞬,终究还是放下了。他缓缓点头,声音比之前干涩了许多,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

“确有此事。此乃我圣教……近数十年来,未有之重大损失。教中上下,无不痛心疾首。”他顿了顿,目光抬起,紧紧盯着你,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探究,甚至有一丝急迫,“杨先生突然提及此事,莫非……先生沿途听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线索?或是对此事……另有见解?”

他将你的“请教”和“提醒”,理解为了你可能掌握某些内情或特殊情报,这也正是你期望引导的方向。

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忧虑”,以及一种“旁观者清”的分析神态,微微蹙眉道:“线索谈不上,见解也未必正确。只是在下走南闯北,见识或许不多,但听过的奇闻异事、江湖掌故却也不少。此事……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些地方,颇为蹊跷,难以自圆其说。”

你见粟永仁凝神倾听,便继续用那种条分缕析、冷静客观的语气说道:

“其一,江湖传言,皆将此事归咎于‘飘渺宗’。飘渺宗固然神秘莫测,传承悠久,实力深不可测,但据在下所知,其宗门远在天山缥缈峰,门人稀少,行事风格虽亦正亦邪,难以捉摸,但向来超然物外,极少大规模涉足中原纷争,更遑论如此深入滇黔腹地,耗时费力,进行这等有计划、有组织、几乎犁庭扫穴般的大规模剿杀。这与其一贯的行事作风,似乎……颇有不符。此为其一疑。”

你的分析,首先质疑了“飘渺宗”作为凶手的合理性,从动机和行事风格上提出了疑问。

“其二,”你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表象,直指核心,“退一步讲,即便飘渺宗真与贵教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宿怨,执意报复。但她们又是如何能如此精准、迅捷、且悄无声息地,同时掌握贵教分散在滇黔各地、隐藏极深的二十余处堂口的具体位置、内部防卫情况?更重要的是,她们如何能精准掌握各堂口渠帅、香主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前往总坛申诉,以及从总坛返回各自地盘的具体路线、时间、乃至随行人员多寡?这需要对贵教内部的人员调度、信息传递、乃至某些隐秘的联络方式与路线偏好,有着极深、极细致的了解,甚至……”

你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望进粟永仁的眼底,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甚至,需要有权限极高、地位关键的内应,长期、稳定地提供情报,并可能在外围进行配合、掩护,方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更几乎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物理痕迹。否则,以贵教在滇黔经营多年的根基与严密性,绝无可能被一击至此,且事后连凶手的尾巴都摸不到。此为其二疑,亦是最大之疑。”

你的分析,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不仅再次质疑了“飘渺宗”的作案能力,更将矛头直指太平道内部——存在“权限极高、地位关键的内应”!这个猜测,无疑比外部存在一个强大神秘的敌人,更让人感到恐惧、猜疑,也更能解释为何袭击如此精准、难以防范。这恰恰是太平道高层(至少是粟永仁这个层级)心中可能隐隐存在、却不敢或不愿深想的、最可怕的梦魇。

粟永仁的脸色,在你抽丝剥茧般的分析下,已经变得十分难看。最初的镇定与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怒、后怕、以及深深不安的凝重。

他何尝没有思考过这些疑点?

只是总坛早已定调,白骨天师亲赴云州调查后,似乎也认可了“飘渺宗因月羲华旧怨报复”的说法,高层或许出于稳定人心、避免内乱等考虑,有意无意地压制了其他猜测。如今,被你这位“局外”的商人,如此清晰、冷静、毫不留情地剖析出来,他心中那被强行压下、却始终未曾消散的疑虑与不安,如同被投入火种的干柴,瞬间熊熊燃烧起来,几乎要灼伤他的理智。

“杨先生的意思是……”粟永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与干涩,他看着你,眼神复杂,既希望你能给出一个不同的、不那么可怕的答案,又恐惧你真的说出那个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猜测。

你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继续深入“内鬼”这个话题。那样会显得你过于热衷太平道内斗,也可能引起他对你身份的进一步怀疑。你巧妙地话锋一转,仿佛思维跳跃,又仿佛这一切分析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更宏大的背景。你身体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略显放松却依旧专注的姿态,问道,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探讨:

“粟家主,请恕在下冒昧,再问一个或许有些逾越的问题。不知贵教圣尊,以及总坛的诸位天师,对当今天下大势,尤其是对朝廷近年的变化……了解多少?可曾……有过深入的研判?”

这个问题显得更加突兀,甚至有些敏感。

粟永仁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你为何突然从内部遇袭,跳到了天下大势和朝廷。但他毕竟是掌控一方的豪强,略一沉吟,便恢复了政治人物的本能,给出了一个看似标准、实则隐含立场的回答:

“圣尊与诸位天师,自然时刻关注天下风云变幻,洞悉时局。朝廷……如今虽是女帝姬凝霜当政,又招赘了那位来历神秘的杨仪为男皇后,近年来推行所谓‘新政’,动作频频。然则大周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寒。近年来各地天灾不断,流民四起,吏治腐败,西陲边患未宁,国库想必也空虚。那位男皇后纵然有些奇技淫巧,聚敛了些许财货,又能如何?不过是苟延残喘,粉饰太平罢了。天下有识之士,皆知气运已衰,正是鼎革之时。”这番话,显然是太平道内部对朝廷的标准看法,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评判、对自身“替天行道”的自信,以及对“鼎革”(改朝换代)的隐隐期待。

你闻言,脸上非但没有赞同,反而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容。那笑容中,混合着深切的怜悯、冰冷的嘲弄,以及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了然与淡淡的讥诮。你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可悲的笑话,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你身体向后,完全靠入椅背,换了一个更放松、却也无形中更具压迫感和疏离感的姿态。你看着粟永仁,如同看着一个困在井底、却自以为窥见了整片天空的青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酝酿已久、终于出鞘的利剑,带着刺骨的寒芒与颠覆性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炸响在粟永仁的耳边,轰击着他固有的认知世界:

“粟家主,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杨仪,一个蜀中商人,不辞劳苦,甘冒奇险,甚至不惜与你那宝贝儿子冲突,也要来你这边陲的枼州城,就真的只是为了送那十几车还算值钱的药材,顺便坐在这里,跟你探讨这些……江湖恩怨,天下大势的皮毛吧?”

粟永仁被你骤然转变的态度、语气,以及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居高临下,弄得浑身一震,心中警铃疯狂作响!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你不等他有所反应,甚至不给他消化和反驳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带着冰冷讥诮、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的语气说道,语速平稳,却带着排山倒海般的信息冲击力:

“实不相瞒,粟家主。我在蜀中经营,消息还算灵通。在来此之前,途经的渝州、黔州等地,也早就从一些真正的‘高层’渠道,听说了一些……或许在你们这偏远的枼州,还被重重封锁、视为绝密,但在中原稍微消息灵通点的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的、‘有趣’的事情。”

你微微前倾,目光如最锋利的解剖刀,仿佛要一层层剥开粟永仁强作镇定的外壳,直刺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认知盲区:

“飘渺宗倾巢而出,袭击太平道?哈哈哈……”你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荒谬感,“粟家主,山外面的世界,早就变天了!稍微有点门路的,谁不知道,飘渺宗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被你们视为陆地神仙般的宗主幻月姬,早在三年前,当朝女帝大婚、诏告天下之时,就已经接受了朝廷正式的册封,成了正三品的宫廷‘昭仪’!与合欢宗那位同样被收服的宗主阴后武悔的正三品‘婉仪’,一同位列贵妃之下!两宗的核心长老、精锐弟子,也早在六年前,就整体并入了由那位男皇后杨仪一手创立并绝对掌控的“新生居”体系!她们现在,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守的是朝廷的法度,执行的是朝廷与那位男皇后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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