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应钦的话正合李华心意,他垂着头,眼底藏着几分松快,正要顺着骆应钦给的台阶顺坡下驴,口中已然备好告饶认错的客套话,只等说出口,这场荒唐的假意受罚便能就此揭过。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忽然窜出一个身着礼部青袍的小官,瞧着品级不高,脸上却满是急于表现的急切神色。此人名叫林大钦,平日里在礼部碌碌无为,总想着找机会在上官和天子面前露脸,博个忠君守礼的好名声,此刻他只觉机会来了,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响清脆,瞬间惊破了殿外的平静。
“圣上!臣有奏!”这小官高声呼喊,声音尖利,直直刺破空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李华本要起身的动作猛地僵住,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那礼部小官全然没察觉周遭凝滞的气氛,只低着头,语气激昂又恳切,字字句句都朝着“忠君体国”的方向拔高:“圣上以身作则,甘愿屈尊受罚,此乃为天下臣子、宗室子弟立规矩,其心可昭日月!臣以为,这般惩戒绝非寻常训诫,圣上背上的伤痕,乃是规矩的见证,是大康永传万代的见证,恳请圣上恩准,让臣将圣上龙背上的伤痕绘制成图,传阅宗室子弟,以此告诫后人,恪守朝纲,莫敢逾越,方能不负圣上苦心!”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李华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方才那点松快荡然无存,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我草!就显着你了!就你长嘴?”
他哪里是真要受罚,从头到尾不过是装装样子,不过是想走个过场,哪曾想会有人把这假意的惩戒,抬到如此高的高度?
他现在想哭都哭不出来,心里又急又气,却偏偏发作不得。身为帝王,一言一行都被百官盯着,被天下人看着,这礼部小官看似是忠心进谏,实则是投机取巧拍马屁,可偏偏这番话站在了理字上,挑不出半分错处,让他连驳斥的理由都没有。
果然,官场之上最不缺的就是趋炎附势、溜须拍马之辈。有人开了这个头,立刻便有一群官员纷纷附和,生怕落了后,一个个接连跪倒在地,口中高声赞同,言辞恳切,仿佛都在为江山社稷、宗室教化着想。
“圣上,林大人所言极是!宗室子弟近来多有散漫,正需这般警醒!”
“臣恳请圣上恩准,绘伤示众,以正纲纪!”
“圣上以身作则,天下效仿,此乃盛事,望圣上应允!”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不绝于耳,一众官员满脸虔诚,目光灼灼地看向跪伏在地的李华,那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他只要点头,便是千古明君,若是不允,便是漠视规矩。李华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上不得,下不得,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