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榕的出现,狠狠打了他的脸。
这个只有九岁的孩子,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决绝,什么叫不妥协,什么叫视死如归。
对方不怕他的威胁,不怕深渊组织的报复,甚至不怕背上千古骂名,只为了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代价。
这让他精心筹谋了多年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林肃的思绪还在疯狂翻涌,心里的算计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合着脸上未干的血迹,形成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他想再找些话来威胁陈榕,想再找些筹码来保命,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落地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
“咚——”
一个黑影从上层断裂的楼板缺口处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厚厚的灰尘,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弥漫开来,像一团灰色的雾,模糊了视线。
那人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浑身脏兮兮的,头发、脸上、身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污,原本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划伤和淤青。
他的动作很缓慢,每一个起身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吃力,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他咳嗽了几声,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响。
可他没有停下,依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佝偻着脊背,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死死挡在了林肃的面前。
一道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穿过弥漫的灰尘,缓缓传来。
“站住,小萝卜头。”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交给我。”
另外一边,邵斌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四周都是飘散的废墟粉尘,灰蒙蒙的一片,细小的颗粒钻进他的口鼻,糊在他的喉咙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感,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絮,又闷又疼。
邵斌想大口喘气,却又怕呛进更多的粉尘,只能小口小口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他的背上还背着钟老,这位被称为“国之利刃”的老人此刻眉头紧紧皱着,脸色苍白得像纸。
钟老的身体不算沉,可在他重伤的背上,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的脊梁骨都快断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微弱的呼吸,温热的气息透过衣衫传到他的背上,那是他必须守护的重量。
邵斌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将钟老的身体牢牢护在身前,尽量让老人的身体远离墙壁和碎石堆,生怕身后掉落的断砖碎石砸到老人。
哪怕自己的后背已经被碎石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伤口处的血已经和衣服粘在了一起,一动就牵扯着疼,他也浑然不觉。
保护钟老,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就是这样,邵斌本就受了重伤的身体,在背着钟老的那一刻,更是被压得摇摇欲坠。
胳膊上的伤还在渗着血,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发炎,缠着的布条早就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每动一下,伤口就会传来撕心裂肺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他,让他忍不住浑身发颤。
腿上的淤青在刚才摔倒时被再次撞到,麻木中带着尖锐的痛感,让他好几次都差点踉跄着摔倒,只能靠着墙壁和断裂的钢筋勉强支撑,才能维持站立的姿势。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出去,必须带着钟老出去。
邵斌不知道冷锋和史三八到底出去没有,是不是已经联系上了外面的救援队伍,是不是已经将这里的情况汇报上去了。
爆炸发生后,他背着钟老,一路摸索着往外走,却始终没看到另外两人的身影。
他心里有些担忧,却又不敢分心——钟老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废墟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废墟深处燃烧,热浪一波波涌来,烤得他浑身冒汗。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嘴唇干裂得像是要裂开,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灰尘的苦涩味。
他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
不仅是因为高温和随时可能发生的二次坍塌,更因为钟老的身体——老人年纪大了,又受了伤,长时间待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可就在他咬着牙,强撑着快要虚脱的身体,想继续朝着出口的方向挪步的时候。
前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冷锋,他怎么还在这里?”
下一秒,前方继续传来冷锋的声音。
“小萝卜头,他非常重要,先不要杀他。”
“交给我处理,我保证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冷锋的话音刚落,一道奶凶奶凶的声音就立刻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愤怒和嘲讽。
那是陈榕的声音。
“怎么,又是你?”
“关键时刻,又来抢军功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感,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讽刺,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刺。
“我放过你,三次了!”
“这次,你觉得,我还会放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