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
罗浩笑了,笑声里裹着刺骨的讽刺。
那笑声起初还算克制,只是喉咙里溢出的几声短促嗤笑,到后来却越来越响,越来越烈。
这是积压了多天的愤怒与失望。
罗浩攥着相机的手越收越紧,相机外壳的冰冷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躁意。
他胸口还残留着被姚云踹过的钝痛,笑到最后甚至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咳得肩膀发颤,嘴角又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
“哈哈,良知……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们内部很多管理层,都没有良知,容不下一个九岁的小朋友……”
“而我,居然在这种藏污纳垢、拿活人做实验的生化基地里,听到了‘良知’这两个字,你说可笑不可笑?”
张海燕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打断他的控诉,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淡然地看着他。
等罗浩的情绪稍稍平复,不再是歇斯底里的控诉,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过去,曾经是炎国军人,仅此而已。”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罗浩所有的讽刺与愤怒。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里的嘲讽却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愧疚。
军人这两个字,在罗浩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分量——那是保家卫国的责任,是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勇气,是面对黑暗绝不妥协的坚守。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沾满污渍的白大褂,竟然有过这样的身份。
罗浩深吸一口气,情绪稳定下来,沉声地开口。
“抱歉,我实在忍不住。”
“这些日子调查下来,看到太多恶心的事,太多无辜的人受害,心里憋得慌,刚才的话……冒犯了。”
“我调查你们很久了,从你们开始迫害小萝卜头那天起,就没停过。”
他抬眼,眼神里带着记者的执拗和坚定,还有一丝歉意。
“我跟着那些线索,一步步查林肃,查到他和一些不明势力有勾结,查到他建立了秘密基地,然后一路跟踪,才找到这里。”
“我知道,你或许有自己的苦衷,但你们在这里做着毫无人性的生化实验,用活生生的人当样本,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死去,这也是军人底色里该有的东西吗?这真的是良知吗?”
张海燕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是婚礼上,那个记者吧。”
罗浩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一脸疑惑。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在网上发过的报道,虽然那些报道很快就被压下去了,连你的账号都被限流了,但我记住了你的名字,也记住了你字里行间的正义。”
张海燕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却让罗浩心里一暖——原来,自己的坚持,并不是无人看见。
罗浩的眼神瞬间严肃起来,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一字一句报出自己的身份。
“没错,我是……真相报,罗浩。”
真相报这三个字,是他作为记者的底气,是他不畏强权、追寻真相的执念,也是他对所有受害者的承诺。
张海燕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再多说废话,转身就朝着废墟深处走。
白大褂的衣角在杂乱的碎石间扫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沾了更多的灰尘,原本就不太干净的衣服,此刻更显狼狈。
她的声音飘在身后,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
“你马上离开这里。”
罗浩下意识地跟了两步,心里满是疑惑,脚步却因为胸口的疼痛而有些踉跄。
“离开?去哪里?我还没拿到完整的证据,林肃的罪证还需要更多资料支撑。”
“证据已经够了,你相机里的东西,足够让林肃身败名裂。”
张海燕的脚步没有停,声音里的急切更浓了。
“出去后,通过你能用到的所有媒体渠道,微博、公众号、电视台,不管什么平台,都要立刻发声。”
“告诉所有东海市的市民,立刻撤离这座城市,越快越好,能走多远走多远。”
“这里,已经无法生存了。”
“什么?!”
罗浩猛地怔住,瞳孔骤缩,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
他快步上前两步,忍着胸口的疼痛,对着张海燕的背影大声追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撤离?东海市到底发生了什么?林肃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肃的事情曝光,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张海燕的身影渐渐走到废墟的高处,站在一块断裂的钢筋混凝土上,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声音从上方传来,字字清晰地砸进罗浩耳朵里。
“那个男人,偏执又疯狂,为了复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要是豁出去,引爆生化炸弹,东海市,就完了。”
“引爆生化炸弹??”
罗浩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东海市,那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从小长大的故土,是他所有回忆的载体。
那是一座住着上百万普通人的城市,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生活的温度,怎么可能说“完了”就完了?
“你在开玩笑吗?”
罗浩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不敢置信。
“这可是大城市,这里有上百万的人口,林肃他怎么敢?他有什么本事毁掉一座城?这不可能!”
张海燕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基地内部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隆闷响。
那声响像是地底的火山骤然爆发,又像是十级地震席卷而来,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紧接着,整个基地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头顶的水泥块哗哗往下掉,细小的碎石和灰尘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罗浩猝不及防,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断墙,指尖抠进冰冷粗糙的墙体,才勉强没摔倒。
耳边全是墙壁开裂的“嘎吱”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每一声都在提醒着他,危险正在逼近。
不远处的金属货架轰然倒塌,金属碰撞的声响尖锐刺耳,伴随着玻璃试剂瓶破碎的脆响,乱成一团,更添了几分末日般的恐慌。
张海燕站在高处,身体也跟着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