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严肃而认真看着周卫国。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龙老的身上。
哪怕知道龙老地位很高,他也懒得瞥上一眼。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看得通透无比。
那个身居高位的老人,从头到尾都只在乎被人控制住的龙小云,根本不在乎他这个普通记者的看法,更不在乎东海市上百万人的生死。
这是身居顶层的管理者,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到了他们这样的位置,被权力裹挟,被地位蒙蔽,永远不可能放下身段,真正走到民众中间去,更不可能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去思考最真实、最接地气的问题。
他们只会在乎自己的权威,自己的决策,自己的颜面。
普通人的死活,真相的黑白,在他们眼里,远不如权力重要,远不如自己的面子重要。
在这些高层眼里,民众的诉求从来都只是参考,而非必须遵从的底线,这种脱离群众的傲慢,才是东海市陷入死局的核心原因之一。
罗浩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真相的执着,只有对东海市人的心疼,对陈榕冤屈的不甘。
他在东海市亲眼见证了一切,亲眼看着那个八岁的孩子被污蔑、被排挤,却依旧拼尽全力救人。
这份不公,他忍不下去,也必须替人们说出来。
罗浩看着眼前愿意听真话、辨是非的周卫国,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发问。
他知道,周卫国还保留着初心,还愿意为人们考虑。
这是他唯一的突破口,也是东海市唯一的希望。
统帅府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乔老站在一侧,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他作为749局的核心,比谁都清楚生化危机的可怕,也比谁都着急破局,可龙老的固执让他头疼得很。
警卫员依旧守在两侧,身姿笔挺,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人,无权参与高层的决策,只能默默看着这场关乎全城生死的争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罗浩和周卫国的身上。
周卫国感受到了罗浩目光里的坚定。
那是一种历经生死、看透真相后的决绝,是带着人们血泪的孤勇,没有丝毫私心,只有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正义的坚守。
他手中那本沾着血渍的日记,每一页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绝望与期盼,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周卫国缓缓抬眼,看向罗浩,语气沉稳,带着郑重的询问。
“那你的意思,我们具体要怎么做?”
“你既然提出了发动群众的想法,就把你的要求说清楚。”
“我们要如何破局,如何救东海市,如何还陈榕清白。”
周卫国心里也清楚,现在的局势已经烂到了根里,官方舆论被操控,高层决策失误,民众被困等死,再没有破釜沉舟的办法,东海市就真的没救了。
他愿意放下身段,听一个普通记者的建议,因为他知道,来自基层的声音,往往才是最真实的。
罗浩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天空。
他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满目疮痍的东海市,看到了毒雾弥漫的街道,看到了哀嚎求救的人们,更看到了那个在毒雾里拼命救人的小小身影。
八岁的孩子。
哪怕被人误解,被人喊做魔童,也从未停下脚步。
哪怕自己的父母被审判,自己被处处针对,也从未放弃过守护人们。
这就是小萝卜头啊!
一想到这里,罗浩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亲眼见过那个孩子的疲惫,见过对方的坚持,更见过对方被冤枉时的委屈。
这样的英雄,不该被如此对待。
罗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头条的官方新闻,早就被篡改,普通人根本看不到真相了。”
“官方的发声,成了洗白林肃、污蔑英雄的工具,简直离了大谱!”
“那么……”
罗浩微微停顿,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字一句继续开口。
“我建议,直接开着直升机,一遍遍在东海市的上空循环播放。”
“让我们的声音,穿透毒雾,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告诉所有东海市的所有人,不要在家里等死,不要躺平摆烂。”
“有一份力,就发一分光,有一份热,就燃一份希望。”
“我们在外的人,已经帮不了他们太多了。”
“我们进不去毒雾,他们也出不来。”
“他们自己,就是这座城市唯一的光。”
“不管用什么办法,团结起来,抓住林肃这个疯子!”
罗浩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知道,现在只能靠东海市人自救,靠所有人团结起来,才能撕开这个死局,任何等待外援、妥协退让的想法,都是自寻死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说出第二个要求。
“同时,对林肃没有丝毫妥协,没有丝毫退让。”
“就认准他就是疯子科学家,是背叛同胞的叛国者。”
“彻底撕下他的伪装,让所有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不要再做擦他皮鞋、捧他臭脚的糊涂事!”
最后,罗浩收敛所有情绪,眼神无比严肃,郑重其事。
“在东海市的上空,告诉小萝卜头,他就是英雄,是守护东海市的英雄,而不是你们口里,污蔑的魔童!”
这句话,是罗浩拼尽全力,为陈榕讨回的公道,是他为所有被蒙蔽的人,揭开的最后一层真相。
那个八岁的孩子,拼了命救人,抢药剂、解剧毒、追凶犯,却被这群管理者,扣上魔童的帽子,甚至审判他的父母。
何其不公,何其荒唐!
罗浩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陈榕不是魔童,是人们的救星,是这场灾难里唯一的光。
周卫国紧紧攥着手中的日记,一页页翻看着日记里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