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破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车子狠狠撞在电线杆上,钢铁与水泥硬碰硬的巨响,震得林肃耳膜一阵阵发疼,脑袋也跟着嗡鸣。
整辆车骤然骤停,巨大的惯性依旧推着车身往前顶。
车身开始剧烈地晃动,却让本就凌乱的车内瞬间变得一团糟。
车里的水杯、文件、纸巾等杂物哗啦啦全部滚落,一股脑地砸在林肃身上,又滑落在车厢各处。
林肃坐在驾驶座上,还没从撞击的晕眩和发麻中缓过神,胸口一阵憋闷,刚想喘口气。
就在这时,高空之中,隐隐传来了广播喇叭的声音。
黑色的毒雾厚重得像一道帷幕,却没能挡住广播的穿透力,声响穿透雾气,清晰地落进这片死寂的城区。
声音带着淡淡的电流杂音,循环往复地播放着,一遍又一遍,响彻每一条街道。
“东海市的人民听着——”
第一句广播传出,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瞬间打破了这片区域的死寂。
“东海市的人民听着——”
第二句响起,直接盖过了远处微弱的咳嗽声,也盖过了毒雾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成为了此刻最醒目的声音。
林肃整个人瞬间绷紧,原本混乱的思绪猛地一收,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攀满心头。
这节骨眼上突然全城广播?该不会是和他有关吧?
林肃下意识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窗外,耳朵竖到极致,只想听清接下来的内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秒,广播里的话语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肃的心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林肃就是背叛同胞的疯子,是制造这场灾难的元凶!”
“这里有他的照片,务必找到他,找到他,人人得而诛之!”
“所有参与通缉者,杀死他无罪!”
“你们所承受的一切灾难,全都是他一手造成!”
林肃的大脑“嗡”的一声,直接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了,瞳孔骤缩,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什么情况?!
搞全民通缉,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林肃的心脏狂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极致的震惊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广播声还在持续,穿透毒雾,一字不落地传进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
林肃坐在车里,浑身僵硬,耳边全是循环播放的通缉广播,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明明他才是布局的人,怎么突然就被推到了台前,成了全民公敌?
就在这时,天空中有大量纸张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是一沓沓印着照片和文字的通缉令,在毒雾的浸润下,纸张变得湿重黏腻,失去了原本的质感。
原本洁白的纸张被雾水染得发暗,边缘沾着不知名的污渍,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楼梯口、街道上、尸体旁、废墟缝隙里。
有的落在蜷缩在角落的幸存者脚边,被对方无意识地踢到一旁;
有的被风吹着贴在沾了黑血的地面上,和血渍轻轻黏连在一起,分不清是纸还是血;
有的挂在破碎的窗沿上,随风轻轻晃动,无声地昭示着上面的内容,像一张无声的控诉书。
林肃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身体还因为刚才的撞击微微发麻,可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点疼痛。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空中飘落的通缉令和耳边循环的广播死死抓住,大脑里反复回荡着广播的内容。
林肃下意识地伸出手,刚好一张通缉令随风飘落在了他的掌心。
纸张带着雾水的湿冷,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触感格外恶心,让他浑身泛起一阵不适感。
林肃低头,缓缓看向掌心的通缉令,目光落在照片上时,整个人再次一震。
照片上是自己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的模样,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他之前专注科研时拍下的照片,此刻却成了被全民通缉的罪证。
照片下方,一行红色的字样格外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全民通缉,格杀勿论”。
旁边还印着他的身份信息,甚至一条条罗列着所谓的“罪行”……
林肃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他浑身发颤。
这不是简单的通缉,这是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要让整个东海市的幸存者,都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在他身上!
他猛地转头,死死看向车窗外的街道,视线所及之处的画面,让他心头瞬间一紧,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街边每一扇破碎的窗户后,每一个挣扎着的人影旁,都有人弯腰捡起飘落的通缉令,仔细看着上面的照片。
这些人都是东海市的幸存者。
他们脸色乌青,身体因为中毒不停颤抖,皮肤紧绷,嘴唇干裂,嘴角挂着黑血,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们的手因为中毒变得僵硬,却还是用力捏着通缉令,不肯松开,目光死死黏在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