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心底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彻底消散,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林肃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眼球暴突,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兽,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伸手挂倒挡。
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飞速向后倒退,轮胎碾过地上的通缉令,碾过凝固的黑血,留下两道漆黑的印子。
紧接着,他狠狠踩下油门,把油门踩到底,没有丝毫保留。
引擎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轰的一声,车子在毒雾里疯狂窜出,车速快得惊人。
车身剧烈颠簸,碾过路上的碎石和杂物,晃得人头晕目眩。
林肃心里清楚,他根本跑不过陈榕,这孩子的速度快到离谱,像鬼魅一样,根本甩不掉。
他只能赌一把,在车子高速行驶的瞬间跳车逃生,赌自己能从陈榕眼皮底下活下来。
这是他最后的疯狂,也是唯一的赌局。
他顾不上一切,猛地推开破损的车门,车门哐当一声撞在车身上,摇摇欲坠。
身体直接从疾驰的车上滚落,重重砸在满是碎石和黑血的地面上,整个人像一个失控的皮球,在地上不停翻滚。
碎石、玻璃渣狠狠扎进他的皮肤、胳膊、脸颊、膝盖,每一寸皮肤都被划破,每一处关节都被狠狠撞击。
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摔散了架,疼得他几乎晕厥。
尘土、毒雾、黑血糊满了他的全身,狼狈到了极点。
不知滚了多少圈,他的身体才终于停下,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疼得浑身抽搐,视线都开始模糊。
毒雾吸进肺里,灼烧感再次袭来,咳嗽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胸口闷得发慌。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胳膊撑着地面,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确定自己的位置。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浑身的血液再次冻结,比刚才还要冰冷。
不远处的地面上,那个被他亲手开车撞倒的孩子,正死死地对着他的方向。
孩子穿着破烂的衣服,上面沾满了黑血,早已干涸发硬,小小的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四肢以不自然的姿势弯折。
眼珠子崩出眼眶,挂在脸颊旁,惨白的脸上满是幽怨与绝望,小小的手还紧紧攥着自己母亲的手,指节发白,至死都没有松开。
母亲的尸体躺在一旁,七窍流干了黑血,皮肤青黑,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那副凄惨的模样,直直撞进林肃的眼底,刻进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算他是个漠视万千生命、自诩死神、视同胞为蝼蚁的人,就算他见过无数尸体,亲手制造了无数死亡。
可亲眼看到自己亲手制造的惨状,看到这对母子的模样,他还是瞬间头皮发麻,心中发寒,魂飞魄散。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差点吐出来。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像无数只手,把他往地狱里拽。
“艹……!”
林肃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咒骂,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惊恐、慌乱、崩溃。
这声咒骂破了音,变了调,像濒死野兽的哀嚎。
砰——!
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他那辆失控的车子,狠狠撞在了路边的栏杆上。
刺耳的撞击声响彻整条死寂的街道,穿透了厚重的黑色毒雾。
引擎盖下冒出黑烟,混合着毒雾,在半空中形成一团漆黑的雾气,场面一片狼藉。
现场响彻着林肃撕心裂肺的惊恐叫声。
林肃再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顾不上呛人的毒雾,顾不上浑身的伤口,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林肃撑着旁边的墙壁,跌跌撞撞地起身狂奔,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像一只被吓破胆的老鼠,只顾着拼命往前跑,不敢回头看一眼。
荒芜的街道上,空荡荡一片,死寂一片,只有满地的尸体、飘落的通缉令,和翻涌的黑色毒雾。
夜风冷冽刺骨,吹在他的脸上、身上、脖子上,带着毒雾的寒意,吹得他睁不开眼睛,头发凌乱不堪。
狂风卷着地上的通缉令漫天飞舞,像无数张索命符,跟在他的身后,挥之不去。
奔跑的瞬间,凌乱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的眼前飞速闪过。
他仿佛瞬间回到了多年前戴老的那场婚礼上,那场让他记恨了一辈子,嫉妒了一辈子的婚礼。
那个他追求了整整多年的军中女神,那个他心心念念、爱入骨髓的女人,穿着漂亮的白色婚纱,裙摆拖地,笑靥如花,眉眼弯弯,温柔动人,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她挽着戴老的手臂,一步步走进婚礼的殿堂,接受所有人的祝福,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而他,只能站在角落,形单影只,狼狈不堪。
在那场婚礼上,他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成了所有人背地里嘲笑的对象。
心底的不甘、嫉妒、恨意、憋屈,在那一刻疯狂滋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长越密,越长越疯。
当时,他在心底发下最恶毒、最疯狂的誓言。
他发誓,一定要将所有的失去、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加倍还回去。
他要让戴老后悔,让那个女人后悔,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通通后悔。
他要爬上最高的位置,掌握最强大的力量,拥有用不完的财富,他要毁掉他们在乎的一切,毁掉他们珍视的一切。
他要让那些抛弃他、胜过他、嘲讽他的人。
通通后悔!
后悔……
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