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鬼雾低语与凭证异动
雾,浓得化不开的雾,如同灰白色的、粘稠的尸布,一层层包裹着山林,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方向感。能见度降至最低,三步之外便人影模糊,十步开外只剩下朦胧晃动的轮廓。脚下积雪的吱嘎声、担架的摩擦声、粗重的喘息,在这片死寂的浓雾中被放大、扭曲,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不真实。
而比浓雾更折磨人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低语**。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像是生锈的铁器在石头上缓慢拖拽,又像是无数细碎的冰晶在风中相互碰撞,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压抑痛苦的呻吟和断断续续的诡异笑声。它并非从单一方向传来,而是弥漫在整个雾区,如同有生命般钻入每个人的耳朵,撩拨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试图瓦解理智的防线。
“稳住心神!别听那鬼声音!”老驼背嘶哑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颤抖。他经验最丰富,知道这种环境下,精神崩溃往往比肉体伤害更致命。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最后几片干瘪的、气味辛辣的苦叶,自己含了一片,又分给旁边的阿木和铁头。“含着,能提神!”
阿木哆嗦着将苦叶塞进嘴里,强烈的苦涩味瞬间冲上脑门,让他精神一振,但那诡异的低语并未消失,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在意识边缘萦绕。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怀里的冬之凭证和银核。凭证依旧冰凉,银核微光稳定,似乎并未受到外界影响。但就在刚才踏入这片浓雾时,凭证那一下轻微的颤动,他清晰感觉到了。那不是错觉。
走在前方的冰羽,身影几乎完全被雾气吞没,只能凭借她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口哨声(模仿某种无害鸟类的叫声,约定的安全信号)来确认方向和前方状况。她的脚步比之前更加轻盈,几乎听不到声音,显然将警戒提到了最高级别。
抬着担架的石根和栓子,走得异常艰难。视线受阻,脚下湿滑不平,还要时刻警惕那扰人心神的低语,两人额头青筋暴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汗水混合着雾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大熊紧跟在担架旁,一手虚扶着,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得仿佛能挤出水的雾气,另一只手始终握着那半截铁棒,肌肉紧绷。
柳梦璃拄着剑,走在队伍中段。背后的伤口在湿冷雾气侵蚀下,传来阵阵酸胀刺痛,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在寂静和单调的行进中越发明显,眼前不时闪过重影。那诡异的低语如同无数细针,不断刺探着她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她只能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晚雪沉眠时平静的面容,林风爽朗的笑容,巴图最后回头那一眼的决绝……用这些温暖的、沉重的记忆,来对抗外界冰冷的侵蚀。
突然,前方的冰羽停下了脚步,口哨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立刻僵住,屏住呼吸,武器出鞘,背靠背形成防御姿态,尽管在浓雾中这防御形同虚设。
片刻后,冰羽的身影从雾中缓缓退回,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压低声音道:“前面……不对劲。雾气里……有东西在飘。不是活物,像是……雾气的凝结体,但形状很怪,而且……好像能吸收声音和光线。”
她话音刚落,前方浓雾深处,果然隐约出现了几团更加深邃的、缓慢飘动的灰暗影子。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拉长如扭曲的人影,时而蜷缩成不规则的球体,所过之处,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暗淡,连那诡异的低语声都仿佛被它们吸走了一部分,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是‘雾瘴精魄’……或者类似的东西。”老驼背的声音带着惊疑,“这种极端污秽阴寒之地,加上蚀能长期侵蚀,可能滋生出的能量残渣聚合体……没有灵智,但会本能地吸附活物的生气和精神力,靠近了会让人迅速衰弱、产生幻觉。不要被它们碰到,更不要盯着看!”
“绕开!”柳梦璃果断下令。和这种没有实体、性质诡异的能量聚合体纠缠,只会白白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和精神。
冰羽点头,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队伍改变方向,试图从侧面绕过那片飘荡着雾瘴精魄的区域。然而,这片雾区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无论他们怎么走,那些灰暗的影子总是不远不近地出现在前方或侧翼,如同跗骨之蛆,缓慢地、无声地包围过来。
更糟的是,随着他们深入,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泥泞**。积雪之下,不再是坚硬的冻土或岩石,而是一种散发着淡淡腐臭的、黑色的沼泽泥地!虽然表面被薄冰和积雪覆盖,但一脚踩下去,立刻会陷进去半尺深,拔出脚来异常费力,还带着一股吸力。担架行进变得几乎不可能,石根和栓子好几次差点连人带担架一起陷进去,多亏大熊力大,及时拽住。
“这鬼地方……怎么还有沼泽?!”石根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绝望。在冰天雪地里遇到沼泽,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