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羽和大熊率先冲向水潭,用手捧起清冽的泉水,小心地尝了一口。泉水冰凉甘甜,带着一丝岩石特有的矿物气息,入口后仿佛一股清流淌过干涸灼痛的喉咙和肠胃,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确认无毒后,众人立刻轮流到潭边,或用手捧,或用破损的陶罐碎片舀水,贪婪而珍惜地饮用起来。干渴得到缓解,身体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一分。
老驼背则迫不及待地去研究那些“月荧苔”和“地脉紫苏”。他小心翼翼地采集了一些,放在鼻子下嗅闻,又用手指捻碎一点观察汁液。最后,他确定这些植物确实如古籍记载,性质温和,具有微弱的安神、补充元气和促进伤口愈合的效果。虽然比不上专门的药剂,但对他们这些伤病交加、又缺医少药的人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将采集的苔藓和紫苏叶片捣碎,混合着一点点温热的泉水(用银核微弱的热量稍稍加热),做成简易的药泥和药汁。先给柳梦璃背后的伤口重新敷上药泥(替换掉早已被血浸透的旧布条),又喂她和岩盾喝下药汁。药汁味道苦涩中带着奇异的清香,入腹后,柳梦璃确实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开,高烧带来的燥热似乎被稍稍压制,伤口的刺痛也麻木了一些。岩盾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点。
大熊、冰羽和其他人也分到了一些捣碎外敷或内服的药草。虽然效果微弱,但至少是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和实实在在的补充。
石根和栓子、木鱼则去检查那些腐朽的木箱和陶罐。木箱一碰就碎,里面空空如也。陶罐里那些干结的黑色块状物,尝试用水化开后,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陈腐气味,显然早已变质,无法食用。但他们在其中一个较大的陶罐底部,发现了几块**火石**和一把**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是小刀形状的金属片**!火石还能用,金属片磨一磨或许也能当工具。这又是意外的收获。
阿木和铁头帮着老驼背处理药草,又用找到的相对完整的陶罐碎片从水潭里取来更多的水,烧热(用火石点燃枯死的植物根茎和苔藓),供大家饮用和清洗伤口。
一时间,这小小的、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厅里,竟然难得地有了一丝“人气”和“生机”。虽然依旧寒冷,虽然伤痛依旧,虽然饥饿的阴影依旧笼罩(那些变质的食物不能吃),但干净的水源、具有疗愈效果的植物、相对安全的环境,以及一位强大的古老守护者在外警戒,让这支濒临绝境的队伍,终于获得了自离开温泉山坳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神经的**喘息之机**。
柳梦璃靠坐在水潭边一块相对光滑干燥的石头上,背后垫着阿木找来的、相对柔软的干苔藓。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混合了地脉紫苏汁液的泉水,感受着那股微弱的暖流在冰冷的躯体里扩散。她看着石厅中忙碌或休息的同伴,看着伏卧在入口处如同雕像般的赤痕守卫,看着头顶裂缝中透下的、不知是黎明还是黄昏的微光,心中百感交集。
绝处逢生,柳梦璃从未如此刻般深刻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含义。从枯骨隘口的死亡伏击,到雾沼中的绝望跋涉,再到赤痕祭坛的险死还生……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每一个同伴的牺牲都像烙印刻在心头。但现在,他们活下来了,还找到了新的线索和助力。
她轻轻抚摸怀中那片已经恢复常温的炎煌残片,又看了看水潭对面那块赤痕守卫伏卧的巨石。霜语者(或者说“冬之守护者霜语”)与“夏之守护者炎曦”的盟誓……赤痕信物节点……失落的炎曦之种……这些古老的秘密,如同拼图般一块块浮现。他们的使命,似乎比单纯的“净化蚀源”更加深远,牵扯到了这片大陆远古的平衡与盟约。
而这一切,都与苏晚雪传承的“炎煌之契”,与林风最后融入的混沌印记,与她手中这柄“定衡”之剑,息息相关。
路,还很长。影月教团的威胁未除,巴图的仇未报,晚雪沉眠的灵识等待唤醒,四季之种尚需寻找……
但至少此刻,在这古老庇护所微光的照耀下,在这片刻的安宁中,他们可以稍微舔舐伤口,积蓄力量,为了接下来的、注定更加艰险的征途。
柳梦璃闭上眼睛,将头轻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沉入黑暗。但在彻底睡去前,她似乎听到,石厅入口处,那赤痕守卫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仿佛叹息般的悠长低吟,如同古老的歌谣,在寂静的石厅中缓缓回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