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旧污水处理厂外围的废弃沉淀池区域笼罩在粘稠的寂静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淤泥和淡淡化学制剂的陈腐气味。巨大的圆形沉淀池早已干涸龟裂,边缘长满了荒草,几盏残破的路灯投下惨淡的光晕。
林默、李明和小敏隐藏在距离预定实验点约五十米外的一处废弃泵房二楼。这里视野良好,便于观察,也有足够的掩体。沈曼歌和薇拉则在更外围的阴影中游弋,负责警戒和应急接应。
亮晶晶蹲在林默旁边的窗台上,脖子上挂着一个特制的小项圈——那是“生物指挥节点”的微型化版本,便于它随时“发号施令”。它显得格外安静,耳朵不时转动,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扫视着下方的开阔地带。
实验点位于最大的一个沉淀池中央。那里已经被提前清理出一片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区域,地面用某种速干材料画了一个简单的提灯标记。标记旁边,静静放置着他们带来的“缝合怪模拟器”金属箱。
按照约定,“寻光者”会负责实验点的外围能量屏蔽和环境监控,确保实验的能量波动不会扩散太远,并防止第三方窥探。林默他们抵达时,已经能感觉到一层极其微弱、但覆盖范围很广的能量屏障笼罩着这片区域,屏障的性质温和而隐蔽,与凯琳手稿中提到的某种广域遮蔽技术很相似。
“对方已经就位了,屏蔽场启动。”李明检查着手持探测器上的读数,“很专业,屏障强度适中,刚好能掩盖我们实验的动静,又不会影响内部能量交互。他们的人应该藏在附近,但一点痕迹都没露。”
“时间到了。”林默看了一眼通讯器上预设的倒计时。他拿起那个单向接收通讯器,启动。设备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简单的状态条:“连接已建立,数据通道畅通,准备接收。”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一行文字在屏幕上跳出:“屏蔽场稳定,环境安全,可随时开始。我方已就位观测。——提灯”
干净利落,不带任何情绪。
林默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明:“启动模拟器,第一阶段,单能量类型,强度等级一。”
李明点头,通过加密的远程控制器,向沉淀池中央的金属箱发送指令。
金属箱表面亮起几排微弱的指示灯,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几秒后,箱体上方一个小孔射出一道灰绿色的、手指粗细的能量束,击中前方三米处一个作为标靶的废弃金属桶。
“第一波:高腐蚀性幽能。”李明紧盯着数据流,“强度相当于上次袭击的十分之一。”
标靶金属桶表面立刻泛起气泡,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软化。这是最直接、最具破坏性的攻击方式。
林默看向亮晶晶。小家伙早已进入状态,它盯着那道灰绿光束,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平稳的咕噜声。与此同时,预先部署在标靶周围、紧贴地面的几片不起眼的“储光苔-谐鸣板”复合贴片同时亮起柔和的蓝光。
这些贴片并非直接阻挡光束,而是在光束路径两侧形成了微弱的能量偏转场。灰绿光束在触及标靶前,被这两层能量场稍稍“推开”了一丝,腐蚀面积减少了约三分之一,并且能量束本身也出现了细微的涣散。
数据通过通讯器实时传输出去。
“偏转效果百分之十五,能量涣散度增加百分之八。”李明报告,“生物能量场对高腐蚀性能量有轻微的‘排斥’和‘稀释’作用,但硬抗不行。”
屏幕上,“寻光者”发来简短反馈:“收到。建议结合物理隔离层。继续。”
第二阶段,模拟器切换能量类型。一道无形的、带着刺耳高频杂音的能量波纹扩散开来——精神扰乱波。
这次,亮晶晶的反应更快。它发出一连串急促、尖锐的音节。部署在更外围的、装备了微型贴片的几簇特殊培育的“宁神苔藓”立刻散发出清冷的银色辉光,同时,几十只携带了贴片的微生物在目标区域上方快速聚集,形成一层不断流动的、散发着柔和生物波动的“光雾”。
精神扰乱波撞入这片“光雾”,仿佛泥牛入海,高频杂音迅速减弱,那种令人头晕脑胀的烦躁感也被“光雾”中平和的生命气息大幅中和。
“干扰效果显着!”小敏看着探测器,“精神扰乱波强度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生物能量场对这种偏向意识层面的攻击有奇效!”
“寻光者”反馈:“优秀。生物频率中和是关键。记录波形特征。”
第三阶段,结构分解力场。一道淡金色的、仿佛能看透物质内部结构的透明力场笼罩了标靶。金属桶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干涸土地般的龟裂纹理。
这次,亮晶晶指挥的生物单元没有直接对抗。那两只背负着更大“谐鸣板”贴片的金属甲虫快速爬到标靶下方,背甲贴片光芒大盛,形成两个小型的能量稳定点。同时,周围的“储光苔”贴片释放出平缓的能量流,试图“浸润”和“修复”那些龟裂的纹理。
效果有限。结构分解力场过于霸道,生物能量只能略微延缓其分解速度,无法阻止。
“寻光者”适时传来新的信息:“力场频率已分析。尝试导入反相能量进行局部抵消。坐标(X-2,Y+1)。”
李明立刻明白,对方根据实时数据,计算出了力场的一个薄弱点。他迅速调整远程控制器,在“寻光者”指定的坐标位置(标靶侧后方),激活了模拟器预设的一个辅助功能——释放一束极其微弱的、频率经过精确调整的反相能量。
淡金色力场在那个点上果然出现了一阵紊乱,龟裂速度明显减缓。
“协同生效!”李明兴奋道,“他们的计算能力很强!”
最后一阶段,也是最诡异的“能量汲取”。模拟器释放出一种暗红色的、如同拥有生命般扭动的能量触须,缓缓伸向标靶。被接触的区域,金属桶本身微弱的残余能量以及周围游离的能量迅速被“吸走”,留下一种冰冷死寂的感觉。
亮晶晶这次显得有些……愤怒。它背脊弓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所有生物单元——苔藓、微生物、甲虫——同时爆发出最强烈的生物能量脉冲!这次不再是温和的干扰或中和,而是一股清晰的、充满生命拒绝被剥夺的“反抗意志”!
暗红色触须与这股强烈的生命能量脉冲正面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触须的汲取过程被强行打断,甚至其本身结构都出现了不稳定,开始涣散。
“生物能量对‘汲取’特性有极强的反制和破坏效果!”小敏解读着数据,“生命能量似乎天然排斥这种掠夺行为!”
“寻光者”的反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生命意志对抗能量掠夺……新思路。数据宝贵。”
四轮单能量测试顺利完成,双方配合默契,数据交换高效。实验效果超出预期,尤其是生物能量场在应对精神扰乱和能量汲取方面展现出的独特优势,以及双方远程协同破解结构分解力场的成功,都让所有人精神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