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边缘的黑影动了。

不是突然暴起，而是如同从深水中缓缓上浮，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流畅与静默。它们的动作没有声音，仿佛与这片充满能量噪音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入其中。

总共三个。外形大致呈现人形，但比例古怪，肢体细长，关节处有明显的非自然弯曲。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贴身护甲，护甲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纹理，光滑得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表皮。面罩是整块的暗色玻璃，看不到任何五官特征，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它们站起身，动作协调一致，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林默四人的方向。没有散发明显的能量波动，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但那种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注视感”，却比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冷而滑’……”李明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一丝颤抖，“就是它们？这打扮……不像是‘净界之矛’的风格，也不是‘深潜者’行动队的制式装备。什么东西？”

“第三方势力。”薇拉的声音冷静，但绷得很紧，“‘寻光者’警告过的，‘缝隙间的船’，‘引路人’？或者是‘摆渡人’的棋子？保持距离，不要主动攻击，观察。”

沈曼歌已经无声地调整了站位，长刀微微出鞘，刀刃在墨绿色光芒映照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对准了那三个黑影。她全身肌肉处于最完美的蓄势状态，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默的目光在那三个黑影和空中被禁锢的“叶片”碎片之间快速移动。碎片仍在痛苦地脉动，每一次跳动，贯穿它的淡金色锁链和缠绕的墨绿色毒藤都会绷紧，发出能量摩擦的嘶鸣，整个空间的能量也随之起伏。而这三个黑影，恰好位于碎片能量波动传导的几个关键“节点”附近，它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隐隐封锁了接近碎片最“直接”的几条路径。

“它们可能是在……‘看守’碎片？或者在等待碎片达到某种状态？”林默低声推测，同时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碎片本身。他体内那缕模拟的“生命韵律”在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与碎片痛苦的脉动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那感觉如同将手伸进一盆冰水混合物，一边是刺骨的寒冷（秩序锁链），一边是灼热的刺痛（生命反噬），而在这极端的痛苦深处，却有一丝微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温暖”和“渴望”——那是碎片本源的、未被完全污染的“生命之息”。

他想尝试与那丝“温暖”建立更深的连接。但三个黑影的存在，如同三把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刃。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三个黑影中位于中间的那个，忽然抬起了一只手臂。它的手臂关节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精密机械运作的“咔哒”声。手臂前端不是手，而是一个结构复杂的、类似多功能工具接口的装置。

装置前端亮起一点暗紫色的、极不显眼的微光。没有能量发射，也没有声音，但林默却感到自己头盔内置的战术终端，以及李明携带的扫描仪，同时受到了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古怪的电磁干扰！

紧接着，那暗紫色微光，指向了林默——准确地说，是指向了林默贴身存放水滴碎片的位置！

它们能感知到其他碎片的存在？！

这个念头刚在林默脑中闪过，三个黑影几乎同时动了！不是扑向他们，而是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池壁上方的金属走道、侧面的废弃管道口、以及他们来时的那个扭曲缺口——急速移动！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动作飘忽诡异，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穿梭自如，巧妙地避开了那些墨绿色的能量触须和爆发的能量涡流。

“它们要封锁出口？！”李明惊呼。

“不……它们在布设什么！”薇拉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奔向走道的那个黑影，在经过一处金属支架时，手臂上的装置快速在支架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同样暗紫色微光的“标记”。奔向管道口的黑影，也在入口边缘做了类似的动作。而奔向缺口的那个黑影，则停在了缺口内侧，面朝他们，手臂抬起，暗紫色微光稳定地亮着，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

“能量标记……它们在建立某种封闭或干扰场！阻止我们轻易离开，也可能是在……加强这里的某种‘屏蔽’？”李明快速分析着干扰数据，“它们在阻止信号？还是在防止这里的能量冲突波动外泄？”

“目标依然是碎片。”沈曼歌的声音冰冷，“它们暂时没有直接攻击我们，可能是忌惮我们身上的能量（碎片气息？），或者……它们在等待我们和碎片互动，然后坐收渔利？”

可能性很多，但时间不等人。碎片每一次痛苦的脉动，都在消耗它本源的“生命之息”，也在加剧周围环境的能量不稳定性。他们不能无限期地僵持下去。

“尝试接触碎片。”林默下定决心，“薇拉，沈曼歌，你们警戒那三个黑影，尤其是缺口那个。李明，监测环境能量变化，如果那三个家伙的标记引发异常，立刻预警。我来尝试与碎片沟通。”

“小心。”薇拉和沈曼歌同时点头，各自占据了有利的警戒位置，武器对准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