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隧道入口处的灼热和惊魂未定尚未完全散去,对岸岩浆河的恐怖咆哮依旧隔着洞口隐约传来,但隧道内部,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死寂与沉重。
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比外面艰难数倍,肺部需要对抗那股无所不在的、来自大地的“重量”。温度骤降了许多,大约只有三十度左右,但那股湿冷阴沉的寒意,却比外面的酷热更让人不适,仿佛能渗透防护服,直接浸入骨髓。岩壁上那些自发微光的矿石,散发出的暗红或幽蓝光泽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将嶙峋的怪石阴影拉得扭曲变形,如同潜伏的鬼魅。
林默和小敏(加上亮晶晶)背靠着刚催生出的“铁毡苔藓”丛,抓紧时间处理身上的轻微灼伤和能量过载。小敏取出急救喷雾和生命能量凝胶,先帮林默处理了几处防护服破损、皮肤被高温辐射灼伤发红的地方,动作轻柔细致。林默则趁着这个间隙,将意识沉入体内。
刚才跨越“余烬通道”时,“火”之印记的强烈共鸣和近乎透支的运用,此刻留下了一种奇特的“余韵”。那并非疲惫,而是一种……仿佛被“淬炼”过的感觉。印记本身似乎更加凝实、内敛,对火焰能量的感知和控制,也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触及“本质”的微妙体悟。同时,与“水”、“生命”印记的联动,也似乎因为这次极端的“火”之体验,而产生了新的适应性变化。
这或许就是“触碰法则”的代价与收获——在生与死的边缘舞蹈,换取对世界运行脉络更深刻的一瞥。
“林默哥,你的伤……”小敏处理好最后一点擦伤,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皮外伤。”林默活动了一下手臂,转向洞口方向,“当务之急是接应他们过来。”
他走到洞口边缘,小心地向外望去。岩浆河依旧在下方翻滚,但那规律性的“无色之火”喷发似乎暂时平息了,只有零星的气泡和暗流涌动。对岸,薇拉、沈曼歌和李明的身影在红光中依稀可见。
“薇拉,这边已经建立初步安全区。可以开始架设索道了。”林默按下通讯器。
“收到。沈曼歌,准备发射抓钩。”薇拉冷静的声音传来。
只见对岸的沈曼歌举起那把折叠式碳纤维抓钩枪,稍作瞄准——目标并非洞口上方不确定的岩壁,而是林默他们脚下这片由“铁毡苔藓”加固、相对平坦坚实的区域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棱角。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射术和对绳索力学的理解。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带着倒钩的合金抓头拖着近乎透明的碳纤维绳索疾射而来,划过灼热的空气,精准地绕过岩石棱角,在后方又缠绕了半圈,牢牢卡死!绳索瞬间绷直,微微颤动。
“锚点固定成功!承重测试通过!”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干得漂亮!”李明在对岸挥舞了一下拳头,“现在看我的!”
他快速将早已准备好的、涂满了临时隔热和能量缓冲涂层的金属滑索套件安装在主绳索上,又将一套简易的电动牵引装置挂好。“薇拉姐,沈曼歌,你们先过!我来操作和殿后!”
没有多余的谦让,沈曼歌第一个扣上安全锁,启动牵引装置。她的身影在绳索上快速滑向对岸,动作稳定利落,即使在高温乱流中也没有丝毫摇晃,几十秒后便稳稳落在林默身边。
“安全。”她简短汇报,立刻持刀警戒隧道深处。
接着是薇拉,她同样平稳迅速地通过。最后是李明,他将大部分重要装备打包固定在滑索上先送过来,自己则背着剩下的工具包,嘴里念叨着“千万别断千万别断”,也顺利滑抵对岸。一落地,他就瘫倒在苔藓上,大口喘气:“妈呀……这辈子不想再玩这种高空岩浆蹦极了……”
全员汇合,虽然个个狼狈,但眼中都闪烁着成功会师的振奋。
薇拉立刻开始全面扫描隧道环境。“隧道走向与预测一致,持续向下倾斜,坡度约十五度。空气成分复杂,氧气含量偏低,含有多种惰性气体和微量未知能量粒子。压力持续增大,目前已接近两个标准大气压。前方……能量读数异常集中,并且出现明显的‘分层’和‘回响’现象,就像……”她斟酌着词语,“就像声音在复杂管道中传播产生的混响,但这是能量层面的。”
“能量回响?”林默感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以及体内“大地”预感越来越清晰的指向,“是‘山峰’碎片的影响,还是这条地脉隧道本身的结构特性?”
“可能兼而有之。”薇拉调整着扫描参数,“隧道并非天然形成,有明显的旧时代工程改造痕迹,但后来又经历了漫长的地质变动和能量侵染。我们现在行走的,可能是一条……‘半人工’的能量与物质混合通道。它的深处,或许连接着不止一个能量源或异常点。”
这意味着前路更加复杂和不可预测。
“继续前进。”林默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沉重),“保持警戒,注意能量变化和结构异常。亮晶晶,靠你了。”
亮晶晶从小敏肩头跳下,走到队伍最前面,额前银毛光芒稳定流转。它不再仅仅感知岩层“纹理”,而是开始仔细分辨空气中那细微的、层层叠叠的能量“回响”。它的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黑暗深处,喉咙里不时发出极低的、代表着“安全”、“注意”、“左转”、“缓坡”等含义的咕噜声,由小敏实时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