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天确实是从晨光中的彩虹开始的。

李明修复淋浴系统的努力在凌晨五点以一声闷响告终。整个基地的人被惊醒，只见技术宅满身泡沫、头发炸开地从工作间冲出来，后面跟着一股冒着热气的水流。

“管道老化！压力阀失灵！但好消息是——热水有了！”他高举着一个还在滴水的阀门，脸上是介于崩溃和兴奋之间的表情。

沈曼歌面无表情地擦掉溅到脸上的泡沫：“给你二十分钟，在我巡逻回来之前，我不想看到走廊变成温泉。”

“十五分钟就行！”李明转身冲回去，脚下打滑差点摔倒，但被薇拉用一条从旁边伸出的机械臂扶住了。

“走廊监控显示水流正向种植区蔓延。”薇拉的冷静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小敏，建议你将银叶嫩苗暂时移至高处。”

种植区里，小敏已经抱着两个花盆跑了出来。两株银色嫩苗在晨光中舒展叶片，似乎对这场意外毫不在意，反而有些好奇地“看”着走廊里的热闹景象。

林默套了件外套走出房间，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忍不住笑了。这才是真实的日常——不完美，有点混乱，但充满生气。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不用！”李明的声音从工作间传来，伴随着工具碰撞的叮当声，“这可是技术问题，需要专业的……哎呀！”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亮晶晶从旁边蹿出来，嘴里叼着一截断掉的管道，放到林默脚边，然后“喵”了一声，尾巴得意地竖起。

“它说‘我帮你找到了问题零件’。”林默翻译道。

十分钟后，淋浴系统确实修好了。代价是李明浑身湿透，走廊里多了三个临时接水桶，以及亮晶晶因为“协助维修”而获得了一整条小鱼干的奖励。

“至少能洗澡了。”沈曼歌检查着恢复正常的淋浴间，勉强认可了这个结果。

早餐时，团队开始讨论今天的计划。

“第七区居民的状态需要实地确认。”薇拉调出一份她连夜整理的初步报告，“根据有限的外部监控数据和昨天王大爷提供的信息，居民情绪整体稳定，但存在小范围恐慌。主要集中在两个群体：一是依赖旧法则运行设备维生的人，他们的设备有些开始失灵；二是担心‘异常’会引来新灾难的人。”

“设备失灵？”李明嘴里塞着面包，“不应该啊，新法则应该是兼容旧法则的，只是多了修复功能……”

“理论上是这样。”陈远接过话，“但实际操作中，那些原本就处于法则扭曲边缘的设备，突然进入稳定环境，可能会出现‘不适应’。就像长期在高原生活的人突然到平原，也需要时间调整。”

伊瑟琳点头：“观测站记录过类似案例。我们需要实地走访，收集具体数据，然后制定帮助方案。”

“那就分组行动。”林默安排，“薇拉和我去中心区，那里居民最集中。沈曼歌和小敏去东区，那边有最大的临时种植园，小敏可以看看那里的植物状况。李明留在基地维护系统，顺便研究怎么帮助设备‘适应’。陈远和伊瑟琳可以开始规划观测站重建的事。”

“那我呢？”亮晶晶蹲在桌上，眼巴巴看着林默。

“你……负责监督李明别再把什么弄坏。”林默揉揉猫头。

分组确定后，团队在基地门口分开。阳光下的第七区废墟，确实有了变化。

那些曾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建筑残骸，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自愈的痕迹。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粒子，落在皮肤上有轻微的温暖感。最明显的是植物——废墟缝隙里，一些本应枯萎的杂草顽强地抽出新芽，颜色异常翠绿。

“法则修复在进行中，速度比模型预测快百分之八。”薇拉一边走一边记录，“这些金色纹路是‘门’那边流入的稳定法则在物质层面的显化。微光粒子则是被净化的法则碎片，对人类无害，长期接触甚至可能有益健康——当然需要更多数据验证。”

他们走到中心区时，已经有不少居民在外面活动。看到林默和薇拉，人们反应各异：有些好奇地张望，有些警惕地后退，也有些主动打招呼。

“林先生！薇拉小姐！”卖罐头的王大爷从自己的小商铺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你们看！昨天我跟你们说的金色粉末，今天早上在门口发现的！”

他打开布袋，里面是浅浅一层淡金色、散发着微光的细沙。

薇拉取了一点样本扫描：“成分是高度稳定的法则结晶，纯度很高。可以促进植物生长，但对人体也无害。”她看向王大爷，“您打算用它做什么？”

“种菜啊！”王大爷眼睛发亮，“我后面有块小地，以前什么都种不活，土都是灰的。昨天我撒了点这个，今早一看，土变黑了！我想试试种点萝卜！”

林默笑了：“那就种吧。需要种子的话，基地里有一些储备。”

“那太好了！”王大爷搓着手，“对了，西边老赵家的发电机昨天彻底不转了，他急得要命，冷藏箱里的食物快坏了。你们能去看看吗？”

他们跟着王大爷来到西区。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壮汉，正对着一个老式发电机发愁。发电机的外壳上布满了那种金色纹路，但机器本身一动不动。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死活不启动。”老赵愁眉苦脸，“我检查了燃料、电路，都没问题，可它就是没反应。”

薇拉用仪器扫描了发电机：“机器内部的部分零件被新法则‘过度修复’了。原本磨损的齿轮被修复到完美状态，但因此和其他未修复的零件产生了微小的尺寸偏差，导致卡死。”

她从工具箱里取出几个微型调节器：“需要重新校准。给我二十分钟。”

林默在等待时和周围聚集的居民聊天。大家的问题五花八门：有的说家里的钟表突然走快了，有的说晚上做梦特别清晰，有的说伤口愈合速度变快了，还有个小孩兴奋地说自己能看见“空气里的彩色小鱼”——那可能是具象化的微光粒子。

“世界变了，我们得学着适应。”一个老太太总结道，“但总比以前天天担心法则崩溃强。至少现在，孩子们能在外面玩了。”

二十分钟后，薇拉修好了发电机。机器重新运转时，发出的声音比之前平稳许多。老赵千恩万谢，硬塞给他们一包自己晒的肉干。

“看来需要成立一个‘设备适应辅导小组’。”离开西区时，薇拉建议，“我可以编写简易指南，李明制作一些通用调节器。避免每个出问题的设备都需要我们亲自处理。”

“好主意。”林默点头，“等小敏他们回来，看看东区的情况。”

东区的种植园里，小敏正蹲在一片新翻的土地前，手指轻轻按在土壤上。沈曼歌站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虽然没什么明显威胁，但她的习惯改不了。

“土壤活性提升了三倍。”小敏轻声说，“而且有了自我调节能力。你看这些蚯蚓，它们体内也有微光流转。”

她指的是几条在土里钻动的蚯蚓，它们的身体表面确实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种植园的负责人是个瘦高的中年女人，姓吴。她满脸担忧：“土是变好了，但这些光……真的没问题吗？种出来的菜人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