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过后的第七天,王大爷的萝卜出了点小问题。
确切地说,是他的萝卜开始“说话”了。
不是真的开口说话,而是每当有人靠近菜园,那些萝卜就会发出轻微的、类似收音机调频的滋滋声。如果靠得足够近,滋滋声中还能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词句:“土壤……太干……”、“左边那个虫子……讨厌……”、“王老头……浇水太勤了……”
王大爷本人倒不怎么害怕,反而觉得有趣。他蹲在菜园边,跟萝卜聊天:“你说我浇水太勤?那你说该多久浇一次?”
离他最近的那颗萝卜——表皮已经变成淡金色,还长出了银色斑点——发出了一阵更清晰的滋滋声:“三天……一次……足矣……笨蛋……”
“嘿!你个萝卜还骂人!”王大爷吹胡子瞪眼,但眼里满是笑意。
消息传到基地,小敏立刻赶来查看。她用生命能量接触萝卜,感受着它们内部的变化。
“不是真的有了意识,”她判断道,“是萝卜内部积累了太多微光粒子和风暴残留的法则信息,形成了某种‘信息共鸣’。它们能‘读取’周围环境的信息——土壤湿度、虫害、甚至王大爷的想法——然后通过法则震动‘说’出来。”
“那还能吃吗?”王大爷最关心这个。
“应该能,但……”小敏犹豫了一下,“可能会有点怪。比如你吃的时候,也许会短暂地‘尝到’土壤的记忆,或者种萝卜时的心情。”
王大爷想了想,拔出一颗中等大小的金色萝卜,洗净切片。他尝了一片,眼睛突然瞪大,表情古怪。
“尝到什么了?”小敏紧张地问。
“尝到……”王大爷咂咂嘴,“我老伴三十年前做的萝卜汤的味道。她走了十年了,这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眼圈有点红,但很快笑了起来:“这萝卜好!不卖了,留着,我自己吃!”
消息传开,第七区的居民们纷纷来看“会说话的萝卜”。有人试着跟萝卜“聊天”,有人拔了自己种的菜去测试,一时间,菜园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李明得知后,立刻带着设备来采样分析。
“这是信息载体与生物组织的完美融合!”他兴奋地记录着数据,“如果能搞清楚原理,说不定能开发出‘记忆食物’——吃下去就能获得特定知识或技能!”
薇拉泼了盆冷水:“安全性未知,稳定性未知,副作用未知。需要至少三个月的观察期和严格测试,才能确定是否适合推广。”
“知道知道,科学要严谨。”李明嘴上答应,手上已经在计划实验方案了。
与此同时,西山营地传来新进展。
铁柱的“铁苔”——那个金属苔藓集体意识体——经过一周的学习,已经能帮营地做不少事:变形为简单的工具架、在需要时组成临时围墙、甚至学会了基础的打铁辅助——虽然只是递工具和固定工件,但已经很了不起。
更神奇的是,铁苔开始“繁殖”了。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繁殖,而是它学会了从周围环境中吸收微光粒子和金属元素,制造出新的、小型的金属苔藓个体。这些小个体没有独立意识,但能接收铁苔的指令,像是它的“分身”。
“现在营地有二十七个铁苔分身。”铁柱在通讯里报告,语气自豪又有些无奈,“它们到处帮忙,连小孩子写作业都要凑过去看——它们能变成支架帮忙扶本子。就是有点太热情了,晚上睡觉时,总有几个想爬床上当毯子。”
伊瑟琳对此很感兴趣:“群体意识的稳定存在是个重要案例。如果铁苔能长期保持稳定,也许我们可以研究它的‘思维模式’,为其他跨界生命的交流提供参考。”
陈远则提出了更实际的建议:“铁柱,你可以教铁苔学习更复杂的技能,比如简易机械维修、或者基础建筑。它的变形能力和金属特性,在重建中会很有用。”
北山营地那边,艾莉雅通过共鸣种子传来了好消息:又有八个沉睡者苏醒了。这次醒来的人中,有一个叫老陈的木匠,发现自己能“看见”木材内部的纹理和应力分布,闭着眼睛都能做出完美榫卯;另一个叫小芳的姑娘,则发现自己能和鸟类简单交流,现在成了营地的“天气预报员”——鸟儿们会告诉她天气变化。
“适应性进化呈现出多样性。”薇拉记录着数据,“每个人的能力都与过去的职业、兴趣或性格有关。这符合‘法则适应性激发潜在特质’的理论。”
小石头在基地里也没闲着。他的“法则视觉”在风暴后更加清晰,现在能看到更多细节:不同颜色的法则流代表不同属性,流动速度代表活跃度,交汇处产生的光点代表“节点”或“事件”。
在伊瑟琳的指导下,他开始学习绘制“法则地图”——用特制的发光颜料,在白纸上描绘出他所看到的法则景象。虽然还很粗糙,但已经能大致反映出基地周围的法则分布。
“这里,”小石头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法则流很乱,像是打结了一样。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变成这样。”
那个位置在第七区西南角,是一片旧仓库区。
林默和沈曼歌立刻前往查看。仓库区很安静,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当林默用“调和”之力感知时,确实感觉到了不对劲——那里的法则结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过,虽然正在缓慢自我修复,但仍残留着混乱的痕迹。
“不是自然形成的。”沈曼歌检查着地面,“看这些脚印——不是人的,也不是动物的。”
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印记,像是某种多足生物爬过的痕迹,但每条痕迹都泛着微弱的荧光,显然不是普通生物留下的。
亮晶晶蹲在一边,耳朵竖起,突然朝仓库深处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仓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默示意沈曼歌警戒,自己缓步靠近。
声音来自一堆废弃的塑料桶后面。当他绕过去时,看到的东西让他愣住了。
那是一只……螃蟹?
大小和普通螃蟹差不多,但外壳是半透明的,内部能看到流动的七彩光芒。它正用两只前螯费力地扒拉着一个生锈的铁罐,试图把罐子打开。发现林默后,它停下动作,举起双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不是威胁,更像是在……打招呼?
“这是……”沈曼歌也走过来,看到螃蟹时表情古怪。
“跨界生物。”林默蹲下身,温和地释放出“调和”之力,“不是攻击性的。它好像在找东西吃?”
螃蟹感应到“调和”之力,放松了警惕。它用一只螯指了指铁罐,又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如果那算嘴的话),做出咀嚼的动作。
“它想吃罐子里的东西。”林默翻译着螃蟹的肢体语言,“但打不开。”
沈曼歌用刀尖轻轻一挑,铁罐盖子弹开。里面是陈年的工业润滑油,已经凝固了。螃蟹却高兴地爬过去,用螯蘸了一点,送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咔嗒声。
“它吃油?”沈曼歌皱眉。
“可能它的生理结构不同。”林默观察着,“而且你看,它吃完后,外壳的光芒更亮了——油里的某些成分被它转化为了能量。”
螃蟹吃饱后,朝林默咔嗒咔嗒地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爬向仓库角落。在那里,它开始“吐丝”——不是真的丝,而是从嘴里分泌出发光的粘液,粘液迅速凝固,形成一个小小的、茧状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