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西山营地的一个年轻工匠,叫阿木,才十七岁。
“他说他师傅——西山营地最好的老木匠,一个月前在工坊事故中伤了手,现在做不了精细活了。”沈曼歌汇报时语气复杂,“老木匠毕生梦想是把旧时代的一种复杂机械钟表复原出来,图纸都画好了,但手伤后记不住那些复杂的齿轮参数。”
阿木偷记忆面包,是想帮师傅记住那些参数,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想让师傅完成心愿。
“这孩子……”王大爷听完,气消了大半,“怎么不早说呢?说一声我能不给吗?”
“他说他试过申请,但按照流程要等下周的物资分配会议。”小石头补充,“他等不及了,因为他师傅的手伤可能在恶化,怕再拖下去永远做不了了。”
林默沉默片刻,问:“人在哪?”
“在食堂等着呢,我让他先吃点东西。”沈曼歌说,“孩子吓得够呛,但认错态度很好。”
众人来到食堂时,看到阿木正局促不安地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王大爷刚做的热汤,但他一口没动。
看到林默他们进来,阿木立刻站起来,深深鞠躬:“对不起!我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但、但请别告诉我师傅……他会伤心的……”
林默看着这个眼神清澈、满脸愧疚的少年,心里叹了口气。
“处罚肯定要有。”他严肃地说,“偷东西是错的,无论什么理由。”
阿木脸色一白。
“但处罚的方式可以商量。”林默话锋一转,“王大爷,您觉得呢?”
王大爷哼了一声:“小子,你想帮师傅是好事,但方法错了。这样吧,处罚就是——你接下来一个月,每天下午来食堂帮我打下手,学学做饭!正好我们缺人手!”
阿木愣住了:“就……就这样?”
“不然呢?还想挨揍啊?”王大爷瞪眼,“不过记忆面包不能白拿。你师傅需要多少,写个清单,我按需做给他。但你要监督他按时吃,别过量,记住了吗?”
阿木的眼睛瞬间红了,用力点头:“记住了!谢谢!谢谢大家!”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但林默想到更深一层:各营地之间的沟通和物资申请流程,也许确实需要优化,避免再有这种“等不及”的情况发生。
他和薇拉、李明商量后,决定在正在建设的活动中心里,设置一个“即时需求响应站”——各营地如果有紧急但不危及生命的物资需求,可以通过新建的信息藤蔓网络直接发送请求,由值班人员快速评估处理。
“科技和制度,最终都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人。”李明在设计图上标注这个新模块时说,“不能本末倒置。”
解决了面包失窃事件,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
但林默的失眠问题,在记忆面包的帮助下虽然有所改善,却并未根除。他还是会在深夜醒来,感知到泉水那边越来越清晰的脉动。
第七天深夜,事情出现了转机。
凌晨三点,林默又一次醒来。他正准备起身喝口水,突然感觉到——泉水那边的脉动,和平时不一样了。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一段清晰的、完整的……呼唤。
不是语言,是更直接的意识投射:一个坐标,一个时间,一个简单的邀请图像——两把椅子,面对面,放在星空下的花园里。
园丁的邀请,终于具体化了。
时间:七天后,午夜零点。
坐标:第七区东南方向三十公里处,一片被称为“遗忘谷”的旧时代遗迹。
林默坐在床边,心跳有些加快。等了这么久,真正的会面终于要来了。
但他没有立即告诉团队。他想先一个人消化这个消息,理清思绪。
然而当他走出房间时,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小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显然也在等什么。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
“你也感觉到了?”林默轻声问。
小敏点头:“种植区的共鸣树苗突然醒了过来,传递出清晰的兴奋情绪。银色嫩苗也是——它指向东南方向,叶片微微发光。”
她顿了顿:“是园丁的邀请,对吗?”
林默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七天后,午夜,遗忘谷。”
小敏的手微微收紧,但声音很稳:“你打算自己去吗?”
“不。”林默摇头,“我会告诉所有人。园丁邀请的是‘调和者’,但我能成为调和者,是因为有你们所有人的支持和理解。这次会面,我需要带着大家的智慧和期待去。”
小敏这才松了口气,靠在他肩上:“那就好。不过……要带礼物吗?旧时代拜访别人好像都要带礼物。”
林默笑了:“你觉得园丁会喜欢什么?记忆面包?共鸣果汁?还是铁苔的艺术品?”
“也许……”小敏想了想,“带一颗种子吧。象征新生的种子。”
这个提议很美。林默点头:“就带银色嫩苗新结的第一颗种子——如果七天内它能结籽的话。”
窗外,夜色深沉。
但遥远的东南方向,似乎有极微弱的光芒,在夜空中一闪而过。
像是一颗等待已久的星星,终于等到了赴约的人。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七天后,将有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会面。
但此刻,客厅里灯光温暖,手中的温度真实。
林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一步一步来。
先睡个好觉。
明天,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