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半，林默站在第七区东南出口。

身后是整个团队的送行——虽然大家都很想跟着去，但最终尊重了林默的决定：这次会面，他一个人去。

小敏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装着银色种子的特制容器挂在腰间，泉水水晶吊坠贴在胸前，李明做的便携通讯器别在耳后，沈曼歌准备的应急医疗包塞在背包侧袋。

“记住，”小敏轻声说，“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回来。会面可以下次再约，安全第一。”

林默点头，握住她的手：“放心。”

沈曼歌走上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力度很稳。这简单的动作包含了千言万语：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

李明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照明装置：“改良过的，不仅能照明，还能在极端环境下形成小型稳定场。遗忘谷的磁场异常，有这个保险些。”

薇拉推了推眼镜：“实时生理监测已开启。如果你心率、血压或脑波出现异常波动，我会立刻启动紧急预案——陈远已经带人在三公里外待命，十分钟内能赶到。”

“希望用不上。”林默苦笑，“不过还是谢谢。”

伊瑟琳送上一小瓶特制营养液：“路上喝。我们分析了遗忘谷的环境数据，那里的微光粒子浓度有周期性波动，这瓶东西能帮你维持最佳状态。”

亮晶晶想跟去，被小敏抱住了。它不满地“喵呜”抗议，最后妥协地蹭了蹭林默的腿，那意思是：早点回来，给我带礼物。

一切准备就绪。林默最后看了一眼伙伴们，转身踏入夜色。

通往遗忘谷的路不太好走。旧时代的道路早已荒废，现在只有一条踩出来的小径。但月光很亮——今晚是满月，银白的月光洒在大地上，让前路清晰可见。

林默走得不快。他一边走，一边感受周围环境的变化。

离开第七区约五公里后，植被开始出现明显不同。普通的植物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发出微弱荧光的特殊种类——不是小敏培育的那种，而是自然变异产生的。

发光的草、发光的灌木、甚至发光的树。越靠近遗忘谷，这种现象越明显。整个山谷在月光下仿佛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各种颜色的微光交织，梦幻得不真实。

但林默能感觉到，这些光芒背后是稳定的法则结构。这里不是混乱的异常区域，而是一个被精心维护的“交界地带”。

“难怪园丁选这里。”他轻声自语。

时间接近午夜零点。前方出现了一道天然的岩石拱门，像山谷的入口。拱门两侧生长着奇特的晶体状植物，随着林默的靠近，晶体开始发出柔和的共鸣声，像是在欢迎。

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遗忘谷内部比想象中更美。整个谷底像被精心修剪过的花园，但不是人工痕迹明显的那种——更像是大自然以最高艺术水准创作的作品。

发光的溪流蜿蜒流淌，水声潺潺；各种荧光植物错落有致，形成和谐的色彩层次；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光点，像活着的星辰。

而谷地中央，正如邀请图像所示：两把简单的木椅，面对面放着。椅子之间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个陶壶和两个杯子。

椅子是空的。

林默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两把椅子。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观察周围。

月光在这里似乎更明亮了，但又不是刺眼的那种明亮，而是温柔的、包裹式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气，像是雨后森林混合着某种花香。

“很守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转身，看到了园丁。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白胡子老爷爷，也不是发光的神明形象。园丁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穿着简单的亚麻衣服，面容温和，眼神清澈。

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的存在感很奇特。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融入了周围环境，是这花园的一部分，而不是外来者。

“请坐。”园丁微笑着走到另一把椅子前，自然地坐下。

林默这才坐下。两人隔着圆桌对视，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既便于交流，又保留舒适的私人空间。

园丁拿起陶壶，倒了两杯液体。液体是淡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用你们世界的微光粒子和花园的晨露调和的。”园丁递过一杯，“尝尝看，应该合你的口味。”

林默接过，小心啜了一口。味道很奇妙——清甜中带着一丝暖意，喝下去后，身体和精神都感到一种温和的舒畅。

“好喝。”他诚实地评价。

园丁笑了：“那就好。第一次正式会面，我希望是个愉快的开始。”

他打量了林默一会儿，眼神里带着赞赏：“你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周文远选对了人——不，应该说，是你自己证明了你是对的人。”

林默放下杯子：“周博士他……还好吗？”

“在花园，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园丁轻声说，“第一次连接尝试的反噬对他造成了永久性损伤。我保住了他的生命，但他选择了休眠——他说要等到这个世界真正稳定，才愿意醒来看看。”

这个消息让林默心情复杂。既有感激，又有遗憾。

“那么，”园丁温和地说，“我想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林默确实有很多问题，但此刻千头万绪，反而不知从何问起。他想了想，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

“花园……到底是什么？一个平行世界？另一个维度？还是……”

“一个选择。”园丁的回答很简洁，“很久以前，一群智慧生命意识到，无限制的扩张和发展最终会导致自我毁灭。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不是征服更多，而是深度理解已有；不是索取更多，而是创造更好的循环。”

“他们改造了自己的世界，建立了以生命和谐为核心的全新文明体系。然后，他们开始观察其他世界——不是为了干涉，而是为了在必要时提供帮助。”

园丁喝了口饮料，继续说：“我就是那个文明的成员之一。我们的职责是‘园艺’——不是种植花草，而是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世界找到新的平衡。”

林默消化着这个信息：“所以您不是‘神’，而是……园丁。字面意义的园丁。”

“对。”园丁笑着点头，“我很喜欢这个称呼。比‘守护者’、‘观察者’那些词都亲切。”

气氛轻松了一些。林默放松下来，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选择帮助我们这个世界？”

园丁的表情变得认真：“因为你们的世界很特别。它有一种……顽强的生命力。即使经历那么多次灾难——包括你们人类自己造成的那些——它依然没有放弃。生命在这里找到了无数种延续的方式。”

“而且，”他顿了顿，“你们这个世界与其他多个世界有天然连接点。不是我们创造的，是自然存在的。这很罕见，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你们如何选择，会影响更多。”

林默想起了记忆之泉、觉醒之林、还有那些自然产生的法则异常点。

“所以五十年前的事故……”

“是一次不幸但必要的教训。”园丁叹息，“当时的研究团队太急躁了。他们想直接获取花园的技术和资源，而不是学习我们的理念。结果引发了严重的法则冲突。”

“我不得不介入，强行关闭通道，并用记忆之泉稳定了这边的法则创伤。但那次事故也让我意识到，简单的给予帮助是不够的——必须找到能让两个世界真正理解彼此的方式。”

“于是您送来了银色嫩苗。”林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