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动人的是一个老人带着孙子表演的皮影戏。用的是旧时代留下来的皮影,故事却改编成了新世界的传说——关于记忆之泉如何守护历史,关于园丁如何帮助世界重生。简陋的幕布后,光影流转,老人苍老的声音讲述着,孩子稚嫩的手操作着皮影。
表演结束时,很多人眼眶湿润了。
“这就是我们重建的世界。”小敏握着林默的手,轻声说,“有伤痛,有失去,但还有人在认真地活着,在创造新的记忆。”
林默点头,目光扫过台下。他忽然注意到,沈曼歌不在。
表演进行到一半时,他起身去外面透气,在活动中心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她。
沈曼歌独自站在月光下,望着星空。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怎么不进去看表演?”林默走到她身边。
“需要有人警戒。”她的回答很简短。
但林默能感觉到,这不是全部原因。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问:“想起以前的事了?”
沈曼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声说:“我父亲……以前也喜欢皮影戏。旧时代还没毁灭时,他会在我生日时给我表演。”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大静默发生时,他在外面。没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月光下,林默看到她紧握的拳头,“我找了三个月。只找到他常用来表演皮影的那个箱子,箱子里有他给我准备的下一个生日礼物——一套新的皮影,还没做完。”
夜风吹过,带来活动中心里隐约的欢笑声。
“有时候我会想,”沈曼歌继续说,“如果旧时代没有毁灭,我现在会在做什么?可能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周末去看父亲的皮影戏,催他快点做完那套新皮影。”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那样的世界不存在了。”她转过身,看向林默,眼神在月光下清澈而坚定,“所以我要守护现在这个世界。不让任何人再经历我经历过的失去。”
这一刻,林默忽然理解了沈曼歌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沉默、所有的守护。那不是冷漠,而是将伤痛转化为责任的强大。
“曼歌,”他轻声说,“谢谢你。”
沈曼歌微微一愣:“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守护着大家。”林默认真地说,“你很重要,不只是作为守卫者,更是作为我们的家人。”
沈曼歌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很短,但确实存在。她转过头,继续看星空。
“那个偷叶子的人,”她换回工作语气,“我会找出来的。不管他是谁,想做什么,只要威胁到这个世界,我就不会放过。”
活动中心里传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又一个表演结束了。
“该回去了。”林默说,“下一个节目好像是王大爷要表演厨艺秀——用发光食材在铁板上画画。”
沈曼歌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那得去看看。他练了好几天,说要在铁板上画出‘星空下的第七区’。”
两人回到活动中心时,王大爷正站在特制的发光铁板前,一脸严肃。他手握两把铲子,面前是各种颜色的发光食材浆液。
音乐响起,王大爷开始“作画”。铲子飞舞,各色浆液在高温铁板上滋滋作响,形成绚烂的图案:先是记忆之泉的轮廓,然后是活体食堂,接着是活动中心,最后是散布在各处的营地灯火。最绝的是,他在画面角落加了一个小小的、挥舞铲子的厨师形象——不用说,那是他自己。
作品完成时,全场掌声雷动。王大爷得意地举起铲子,那幅“画”在铁板上持续发光了三分钟,然后才渐渐暗淡——但已经被站台小哥用影像记录了下来。
才艺夜在欢笑声中结束。大家帮忙收拾场地,孩子们还兴奋地讨论着下次要表演什么。
深夜,林默回到房间,却没有睡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月光下的第七区。活动中心的灯光已经熄灭,但记忆之墙还在散发着微弱光芒。食堂那边,王大爷应该还在收拾厨房;信息站还亮着灯,有人在学习或工作;种植区里,萝卜们可能在开夜间会议。
一切都那么安宁。
但银色嫩苗断叶处的能量残留,薇拉分析出的先进技术,沈曼歌提起的往事……这些都在提醒他,安宁之下,暗流从未真正消失。
新世界依然脆弱,依然有许多未知的挑战。
但他不是一个人。
有小敏,有沈曼歌,有薇拉,有李明,有伊瑟琳和陈远,有王大爷,有站台小哥,有亮晶晶,有那些会说话的萝卜,有第七区每一个认真生活的居民。
还有遥远的星空中,那位微笑的园丁朋友。
林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明天,调查继续,生活也继续。
他们会找到偷叶子的人,会解开背后的秘密,会继续建设这个世界。
因为这是他们的家。
值得为之奋斗,值得为之守护的家。
窗外,东南方向的天空,两颗星星靠得很近。
一颗属于花园。
一颗属于这个重生的世界。
像一对默契的朋友,在夜空中互相守望。
林默微微一笑,关上了窗户。
该睡了。
明天,还有新的工作,新的故事,新的挑战和新的温暖。
这就是新世界的日常。
不够完美,但足够珍贵。
而他,会一直守护这份珍贵。
直到最后一颗星星熄灭的那天——但也许,到那时,他们已经点亮了更多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