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之芽建立的连接网络,在一周后初具雏形。
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种植区。萝卜们不再需要通过微光粒子闪烁传递信息——它们现在可以“直接对话”了。不是语言,而是更高效的意识共享。但这种高效率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副作用:萝卜们变成了“话痨”。
清晨,小敏刚走进种植区,就被一阵密集的“信息轰炸”:
“土壤东区湿度偏低0.3个百分点,建议午前补水——萝卜一号例行报告。”
“银辉七号新叶生长速度比昨天加快2.7%,可能与夜间温度升高有关——萝卜二号数据分析。”
“昨晚亮晶晶又试图偷发光浆果,被巡逻藤蔓及时阻止。但它在藤蔓上留下了爪印作为抗议——萝卜三号安全简报。”
“我个人认为今天的阳光角度最适合光合作用,应该调整部分植物的朝向——萝卜四号美学建议。”
“我不同意四号的建议,现有朝向已经形成规律性生长,改变可能引发应激——萝卜五号保守派意见。”
小敏站在菜畦边,哭笑不得地接收着这些信息。她现在不需要接触萝卜就能“听”到它们,因为整个种植区都覆盖在法则之芽的网络中,而她是网络的重要节点之一。
“一个一个来。”她试着用意识回应,“先从最重要的开始。”
萝卜们立刻安静了,然后开始“排队”发言——它们真的在意识层面形成了队列机制。这种自组织能力让薇拉惊叹不已。
“植物社会结构的雏形。”她在研究日志中写道,“在法则网络加持下,它们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智能和协作能力。”
不仅萝卜们变了。漫步草小安现在能同时“安抚”多块记忆石砖,效率提升五倍。银色嫩苗和银辉七号的果实成长加速,预计成熟时间从两个月缩短到三周。连普通作物都受益——同一批播种的金叶菜,靠近法则之芽的那些长得明显更壮实,叶片边缘的银边更加清晰。
最有趣的是网络带来的“共享效应”。第七区的居民们发现,他们偶尔会做相似的梦。不是完全一样,但主题和氛围很接近:关于重建家园的坚持,关于失去与获得的感悟,关于对未来小心翼翼的期待。
王大爷在早餐时提出来:“我连着三天梦见自己在种一片发光的麦田,麦子熟了,磨成粉做成馒头,吃了能让人飞——不是真的飞,是心里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巧的是,食堂里有七八个居民都说做了类似的梦,只是细节不同:有人梦见发光的是水稻,有人梦见做成的是面条,还有人梦见吃了后不是飞,是能听懂动物说话。
“可能是网络在无意识间整合了大家的集体潜意识。”薇拉分析,“法则之芽连接的不只是物质存在,还有情感和记忆。它可能无意中创建了一个浅层的‘共享梦境空间’。”
这个发现既奇妙又令人不安。奇妙在于,这证明了第七区真的在形成独特的共同体意识;不安在于,隐私边界变得模糊——虽然只是梦境层面。
为此,林默特意与法则之芽“沟通”。他站在幼苗前,调和之力缓缓输出:“我们需要界限。连接是好的,但不能失去个体的独立。”
幼苗传递回理解的信息:“明白……调整中……会保留私人空间。”
果然,从那以后,共享梦境的现象减少了,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两个主题相似的梦出现。大家渐渐习惯,甚至开始期待——这些梦像是社区的“集体心情晴雨表”,能反映大家共同关心的事。
就在网络稳定运行的同时,第七区迎来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但影响深远的“危机”:食堂菜单改革投票。
事情起因很简单:王大爷想引进新食材——一种从北山营地传来的“共鸣蘑菇”。这种蘑菇长在觉醒之林边缘,煮熟后有轻微的共鸣效果,能让人短暂增强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但问题是,共鸣蘑菇味道很怪。试吃会上,大家反应两极:小敏觉得“有层次感,像在吃一首交响乐”,李明尝了一口就吐了,说“像在嚼生锈的金属和旧书的混合物”。孩子们更直接,最小的朵朵当场哭了:“苦苦的,像药!”
王大爷很为难。他个人喜欢这种蘑菇,觉得有潜力开发出新菜式,但又不能不考虑大家的接受度。
“那就投票吧。”李明提议,“民主决策。想吃共鸣蘑菇的举手,不想吃的反对。”
于是食堂门口贴了张告示:“本周六午餐将推出共鸣蘑菇系列菜品试运营。赞成者请在流言板‘蘑菇赞成区’留言,反对者在‘蘑菇反对区’留言。票数决定是否保留。”
谁都没想到,这次投票会演变成一场“社区价值观大讨论”。
第一天,留言还很简单:
“赞成!新食材就应该尝试!——冒险派。”
“反对!味道太怪了!——味觉保守派。”
第二天,留言开始复杂:
“赞成。食物不仅是味觉体验,也是文化探索。共鸣蘑菇可能连接两个世界的饮食文化。——周怀远(严肃研究派)”
“反对。食物首要功能是提供营养和愉悦。如果多数人觉得难吃,就不应该强迫接受。——王大爷的老伴(实用主义派)”
第三天,事情开始跑偏:
“赞成!我梦见吃共鸣蘑菇后能听懂亮晶晶说话!虽然只是个梦,但万一呢?——梦想派”
“反对!亮晶晶要是能说话,第一句肯定是‘把小鱼干都交出来’,那还得了?——现实派”
“等等,为什么用我的名字举例?——亮晶晶(小敏代笔)”
投票进行到第五天,连萝卜们都参与了。它们通过小敏传达意见:
“根据我们对植物生长的理解,多样性是生态系统健康的关键。建议给新食材机会。——萝卜顾问团集体意见”
亮晶晶也不甘示弱,叼着一张纸条放到流言板下——上面画着一条鱼和一个蘑菇,鱼上打了勾,蘑菇上打了叉。意思很明显:我要鱼,不要蘑菇。
站台小哥和它的播放器“恋人”也加入了。它们创作了一段音乐:前半段和谐悦耳(代表赞成),后半段杂乱刺耳(代表反对),然后循环播放,让听众自己感受。
“这已经不只是投票了。”薇拉看着数据板上的留言分析,“这是第七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公共议题讨论。赞成和反对的比例一直在49%对51%之间波动,僵持不下。”
林默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本可以一句话决定——作为领导者,他有这个权威。但他没有。
“这是好事。”他在团队会议上说,“大家在乎的不只是蘑菇,而是‘我们如何共同做决定’。这个讨论过程本身,比结果更重要。”
沈曼歌难得地发表了看法:“但总要有结果。僵持下去会影响团结。”
小敏想了想:“要不……折中?每周固定一天供应共鸣蘑菇菜品,其他时间不供应。愿意尝试的人可以那天来吃,不愿意的就避开那天。”
这个提议被放上流言板,立刻获得了大量支持。最终投票结果:68%赞成“蘑菇日”方案。
于是第七区有了第一个“主题饮食日”——每周三“探索日”,食堂会推出以共鸣蘑菇为主的实验菜品。其他日子则保持常规菜单。
第一个蘑菇日到来时,食堂出现了有趣的一幕:一半座位坐满了好奇的尝试者,另一半座位空着——那些坚定的反对者选择自带干粮或在其他时间吃饭。但尝试者们吃完后,会认真填写反馈表,详细描述口感、效果和建议。
王大爷收集着反馈,眼睛发亮:“有人说吃了后觉得音乐更好听了,有人说看东西更清楚了,还有人说……呃,这位说‘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臭豆腐了’。”
无论如何,这次投票危机和平解决了。而更大的收获是,第七区建立了一套处理分歧的雏形机制:提出议题→公开讨论→寻找折中方案→试行反馈。
“这就是‘共存’的实践。”林默在事后总结时说,“不是消除差异,而是在差异中找到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