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园丁提出的“新生文明扶持计划”,第七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热烈讨论。
这次讨论没有局限在团队内部,而是通过流言板、食堂聚餐、活动中心座谈会等多种形式,向全体居民开放。园丁说得对——这不仅仅是一个决定,更是一种责任和承诺,需要整个社区的理解和支持。
流言板上分成了几个明显的观点阵营:
支持派留言:
“我们应该帮忙!当年要是有人早点帮我们,也许大静默不会那么惨!——过来人”
“我们的错误教训可以救很多文明!这是用痛苦换来的价值!——错误教育支持者”
“而且这是双向学习,我们也能从新生文明那里学到新东西!——开放思维者”
谨慎派留言:
“我们自己才刚站稳,有能力当老师吗?——务实派”
“会不会分散我们的资源?第七区还有很多自己的问题要解决。——资源担忧者”
“万一帮错了呢?我们的经验不一定适合所有文明。——责任顾虑者”
质疑派留言:
“花园为什么不自己干?是不是想把责任推给我们?——阴谋论者”
“连接一个花园已经够复杂了,还要连接更多?风险会不会成倍增加?——风险规避者”
“我们连研究员团队的教育都没完全搞定呢,先把自己人教好吧。——内务优先者”
最有趣的是萝卜们的观点。它们通过网络集体发声,由小敏转达:
“我们认为应该参与,但要设定明确边界。就像我们守护种植区一样:帮助新苗生长,但不会替它们决定长成什么样子。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路。”
亮晶晶也有意见——它叼着一张画着三幅简笔画的纸放到流言板下:第一幅是一只大猫教小猫抓鱼(支持),第二幅是大猫自己饿着肚子(谨慎),第三幅是小猫长大反过来帮大猫(乐观)。意思很明显:能帮就帮,但别饿着自己,而且可能有好回报。
王大爷在食堂搞了个“扶持计划辩论午餐会”,提供免费餐点吸引大家参与。辩论持续了三天,场面时而热烈时而激烈。
李明在第三天站起来发言:“我设计建筑时学到一件事:最好的结构不是最坚固的,是最有适应性的。扶持计划就像给新生文明提供一个‘框架’,而不是替他们盖好整栋楼。我们分享经验,他们自己填充内容。”
周怀远说得更直接:“我们犯过的错误,如果能让别的文明避免,那些逝去的生命就没有白死。这不是责任,是……救赎。”
沈曼歌的发言简短有力:“防卫的第一原则: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帮助他人。我们可以参与,但必须确保自己的安全和发展不受影响。”
小敏从植物角度思考:“在自然界,老树会为幼苗遮风挡雨,但不会替它们吸收阳光。扶持应该是有限的、适度的、尊重对方独立性的。”
林默听着各方意见,没有急于表态。他在等,等讨论沉淀下来,等真正的共识浮现。
辩论进行到第五天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让讨论突然转向。
那天深夜,第七区的监测网络突然发出警报——不是紧急警报,是“关注级”。薇拉被惊醒,冲向控制台。
数据显示,在第七区西南方向约二十公里处,出现了一次小规模的、异常的法则波动。波动很短暂,只持续了三十秒就消失了,但特征很奇怪:既不是自然产生的,也不像人为制造的,更像……某种生命体无意识散发的。
“像是刚觉醒的能力者。”薇拉分析数据后得出结论,“而且状态很不稳定,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立刻通知了林默和沈曼歌。三人带上小石头——他的法则视觉现在更敏锐了——连夜赶往波动地点。
那是一片废弃的旧农场,房屋早已坍塌,只剩下几堵残墙。在月光下,他们看到一个少年蜷缩在墙角,大约十三四岁,衣服破旧,正惊恐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少年的双手散发着微弱的、不稳定的紫光。每当光芒闪烁,周围的杂草就会不规律地生长或枯萎,石头会轻微移位,空气中的微光粒子会紊乱地飞舞。
“别怕。”林默慢慢靠近,释放出温和的调和之力,“我们不会伤害你。”
少年抬头,眼里满是恐惧和困惑:“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手突然就这样了……东西都乱了……”
沈曼歌示意小石头扫描。小石头开启法则视觉后,轻声汇报:“他的法则结构很不稳定,像是……被外力强行激活了。但源头很模糊,不像是裂缝事件的残留污染。”
林默蹲在少年面前:“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阿树……我从南山营地来……”少年声音发抖,“来找我叔叔……他在第七区工作……但我迷路了,晚上在这里休息,然后手就这样了……”
南山营地是距离第七区最近的营地之一,确实在西南方向。林默用调和之力探查少年的状况,发现他的法则核心确实处于一种“半觉醒”状态——不是自然觉醒,更像是被什么外部刺激强行唤醒了。
“先带他回第七区。”林默做出决定,“这里不安全。”
回到第七区时,天已经快亮了。薇拉对少年进行了全面检查,结论让人忧心:
“他的法则能力是‘物质结构微调’——可以短暂改变小范围内物质的排列方式。但这能力是被强行激活的,他的身体和意识都不适应,导致能量泄露和不稳定。如果不加以引导和控制,可能会伤到自己,也可能引发小范围的法则紊乱。”
少年阿树被暂时安置在医疗站。王大爷送来热粥和安抚性的双花茶,小敏陪他说话,慢慢让他放松下来。
天亮后,消息传开了。第七区的居民们议论纷纷,流言板上出现了新话题:
“那个孩子就是‘异常者’吧?园丁说过可能会有。——预言成真者”
“他的能力怎么来的?会不会还有更多人突然觉醒?——担忧的居民”
“我们应该帮他!这不就是‘新生文明’要面对的问题吗?我们正好可以实践!——实践派”
阿树事件成了扶持计划讨论的转折点。面对一个真实的、需要帮助的“异常者”,很多原本持谨慎或质疑态度的人改变了想法。
“如果别的文明也有这样的孩子,没人帮他们,会怎么样?”一位母亲在食堂说,“可能会伤害自己,也可能被恐惧的人伤害。我们有经验,应该帮帮他们。”
周怀远的研究员团队主动请缨:“错误教育计划里正好有‘能力觉醒管理’的章节。我们可以用阿树作为案例,完善这套体系。”
沈曼歌的防卫队制定了“异常者庇护流程”,确保类似情况能安全、有序地处理。
小敏发现,阿树对植物有天然的亲近感。当他情绪稳定时,周围的花草会生长得更好;情绪激动时,植物则会枯萎。她开始教阿树如何通过照料植物来平复情绪、控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