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铳、刀盾、长枪,在这个时代初步成型的“排队枪毙”加冷兵器掩护的战术体系下,大夏的步兵阵列展现出了可怕的韧性和杀伤力。
他们并非完美的近代线列步兵,阵型转换还稍显迟滞,射击频率也有提升空间,但对付仍以冷兵器为主、火器落后、且被迫在不利条件下仓促接战的清军,已经形成了降维打击。
一名年轻的大夏火铳手,名叫李二狗,他刚刚完成第二次装填,手心里全是汗,但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听到军官“第三排——举铳!”的口令,立刻上前一步,举铳,瞄准前方一个挥舞着弯刀、面目狰狞冲来的清军白甲兵。
“稳住……稳住……”他默念着训练时的要领。
“放!”
几乎同时扣动扳机,燧石敲击,火光一闪。他看到那个白甲兵胸口爆出一团血花,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颓然倒地。
“干得好!”旁边的队长赞了一句,“后退!装填!”
李二狗喘着粗气退后,蹲下,再次开始繁琐但至关重要的装填流程。
耳边是连绵的铳声、喊杀声、惨叫声,但他心中却奇异地镇定下来。
他信任身边的同袍,信任身后的长枪,更信任这套被反复演练、证明有效的战法。
清军的进攻浪潮,在这堵钢铁与火药构筑的墙壁前,一次次撞得粉碎。
他们战斗不可谓不勇猛,个人武艺甚至多数强于普通大夏士兵,但在严密的组织、优势的火力和默契的配合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苍白。
战线被一步步向后推挤,清军的伤亡急速增加,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
后方缓坡上,多尔衮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握着千里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战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大夏步卒的战斗力,尤其是这种步、铳、骑协同,稳扎稳打的战术,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己方士兵的勇猛,在对方铜墙铁壁般的阵势和连绵不绝的火铳射击下,仿佛变成了无谓的牺牲。
“不能退……退就是溃败……”多尔衮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中军后方一支沉默的部队身上。
那支部队人数约三千,衣着与普通八旗兵略有不同,更显简陋甚至原始,但个个身材魁梧,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山林野兽般的气息。
他们大多手持强弓、重斧或长矛,几乎无人佩戴重甲。
索伦兵。
来自黑龙江流域的渔猎部族,是大清麾下最骁勇善战,也最难以驾驭的附庸武力之一。
他们生活在苦寒之地,以渔猎为生,骑射精绝,尤擅山林突袭和白刃搏杀。
为了保持其野性和战斗力,清廷平时并不将他们纳入常规八旗编制,也不让他们从事农耕,只是定期征调,并提供酒肉赏赐。
这是一把双刃剑,锋利,但不易控制。
此刻,这把剑或许该出鞘了。
“让索伦兵上!”多尔衮沉声对身边的戈什哈下令,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告诉他们的头人达斡尔·巴图鲁,正面,突破夏贼的中军!撕开他们的阵线!告诉他们,此战若胜,人人有重赏,酒肉管够,貂皮任取!”
戈什哈领命飞奔而去。
多尔衮望着那群开始躁动、发出低沉咆哮的索伦兵,心中默默道:这是最后的王牌了。
若索伦兵也冲不垮夏贼的阵脚……那今日之势,恐怕就真的难以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