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啊,我总得放点杂七杂八的,所以就只好把武器的空间腾出来了。”
罗洛尔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她以太空间里塞满的不是战略物资,而是女孩家的小玩意儿。
她将酒杯里的繁星私酿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随手一抛。鞭刃如灵蛇般卷起酒杯,稳稳地放回桌上。
“领主大人,你猜,我会从哪里开始?”
罗洛尔笑盈盈地问道,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一只准备戏耍老鼠的猫。
莫德雷德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知道,对付罗洛尔,光靠跑和防是没用的。
她的鞭刃攻击范围诡异,角度刁钻,而且她本人也绝非只会远程戏耍的弱者。
昨天阿姆兹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一旦被近身,自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她的节奏!
“我猜……”
莫德雷德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八面繁星剑如一道闪电,直刺罗洛尔的面门!
“哦?”罗洛尔眉毛一挑,似乎对莫德雷德的反击颇为意外。
她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躲开剑锋的同时,手腕一抖。
“啪!”
鞭刃发出清脆的爆响,如同一条毒蛇,咬向莫德雷德持剑的手腕。
莫德雷德持剑的手腕直接被锋利的鞭刃割开几道鲜红的伤口,血流如注。
但这正是莫德雷德想要的!
莫德雷德早有预料,这一剑本就是虚招。
他手腕一沉,剑尖下压,缠住鞭刃的同时,左手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餐刀,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狠狠掷向罗洛尔的小腿!
他想创造一个破绽,哪怕只有一瞬间!
罗洛尔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她赞许地“啧”了一声,手指一抬以太魔法几乎是瞬发,出现的风刃精准地击飞了餐刀。
但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耽搁,莫德雷德已经欺近身前!
八面繁星剑再次刺出,这一次,剑势沉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即使被鞭刃缠住手臂,即使这一剑刺出,整个持剑手将血流如注,伤痕累累,他莫德雷德硬要拼着这条手废了也要给来杀他的刺客上上强度。
罗洛尔轻笑一声,鞭刃瞬间收回,化作无数金属环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形成了一面坚固的临时臂盾。
铛!
剑尖与臂盾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火花。莫德雷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罗洛尔的力量,丝毫不逊于阿姆兹,甚至因为技巧的缘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罗洛尔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直取莫德雷德的眼睛!
莫德雷德头皮发麻,本能地向后仰头。
然而,这正是罗洛尔想要的!以莫德雷德之道还之彼身!
她的攻击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她的脚!悄无声息地抬起,就好像没有任何力气。
但踢出之时,恐怖的破空声响起,罗洛尔用脚尖精准地踢在了一击未成,往回收的八面繁星剑的剑脊上。
“嗡——”
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来,莫德雷德再也握不住剑,八面繁星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插入了天花板。
完了!
莫德雷德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秒,那化作臂盾的鞭刃瞬间解体,如毒蛇出洞,缠住了他的脖子,猛地一拉!
【未停的最后一息】发动。
罗洛尔赶紧高声喊道:
“泥芙洛女士!”
当泥芙洛带着药箱冲进来时,罗洛尔正悠哉地坐在桌边,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着小人。
而被她用鞭刃缠住脖子的莫德雷德,脖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
莫德雷德呼吸极不顺畅,出气少,进气多。
当泥芙洛连忙带着几个侍从将莫德雷德扛走之时,罗洛尔终于收了那一副轻松得意的表情。
罗洛尔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许多细小的血痕是罗洛尔自己的鞭刃刮擦的。
但除了那些细小的伤口,还有一个贯穿伤。
由剑尖贯穿的伤口正在渗出血液。
莫德雷德刚才那一下让罗洛尔也有些始料未及,虽然很不想承认。
“厉害啊…这一下。”
………
……
…
夜深了。
繁星镇的喧嚣沉淀为一片静谧的虫鸣与风吟。
领主居所的书房内,烛火跳动,将莫德雷德的身影长长地投在背后的书架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没有睡。
脖子上扭断的骨骼在泥芙洛的精心照料下已经复位,但那窒息般的剧痛与骨骼摩擦的余悸仍未消散。
莫德雷德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文,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莫德雷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基利安。
这位饱经风霜的决死剑士大师没有穿他那标志性的锁链甲,只着一身简单的麻布便服,手中提着一瓶未开封的繁星私酿和两个朴素的陶杯。
“睡不着?”
基利安将酒和杯子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坐到了莫德雷德对面。
“在想明天怎么死,才能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莫德雷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基利安没笑,他只是沉默地打开酒瓶,将杯子推到莫德雷德面前。
“我以为伤员不该喝酒。”
莫德雷德挑了挑眉。
“我以为死人也不该说话。”
基利安言简意赅地回敬道,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为什么不放弃?”
最终,还是基利安打破了寂静。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看穿莫德雷德的灵魂。
“你已经是伯爵,是这片土地事实上的统治者。
你手下有忠诚的骑士,有我们这群亡命徒。
你完全可以把自己保护得像个铁桶,没必要亲身犯险。”
举杯对撞,莫德雷德不爽的回应:
“那你呢,有这样的剑术,在哪里都吃得开,为啥平日里给农夫解决他们应付不了的问题,难不成是喜欢上可怜巴巴的几个法泽与温斯?”
基利安笑了,举杯一饮而尽:“因为我是个蠢人?”
莫德雷德与基利安相视一笑,莫德雷德饮下美酒:
“我不放弃的理由和你一样,我觉得人生一世总得有些坚守。”
“或许我也是个蠢人。”
莫德雷德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
“再敬蠢人一杯?”
“敬蠢人。”
两只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
喝完酒,基利安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明天,是我。”
莫德雷德的瞳孔猛地一缩,看着离去的基利安: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死到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