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特梅德看着他,看着这个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成长着的“老骑士”。
她突然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有那么一点点,骑士的样子了。
他,真的在逐渐变强。
………
……
…
吉科德的营地里,气氛一片沉重。
篝火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麻木而又疲惫的脸。
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十几名奴隶,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吉科德和奎特梅德分给他们的、本就不多的食物。
吉科德看着他们,心中充满了期望。他没有强迫任何人,只是在他们吃完之后,用他那沙哑的、却又充满了真诚的声音,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朋友们!”
他说道:
“我知道,你们受了很多苦。但现在,你们自由了。
我,星光骑士吉科德,正在组建一支反抗军。
我们的目标,就是摧毁山谷里那个罪恶的巢穴,解放所有被囚禁的同胞。
我希望,你们能加入我们,为了自由,为了尊严,与我们并肩作战!”
然而,回答他的,是长久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那些奴隶们,只是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被长期压迫后,早已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认命。
最终,在将那点可怜的食物吃干抹净之后,所有新被解救的奴隶,都选择了转身离开,重新融入那片茫茫的、充满了未知的荒野。
他们宁愿去面对饥饿与野兽,也不愿再拿起武器,去挑战那些在他们看来,根本无法战胜的主人。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选择留下来,加入吉科德那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般的反抗大业。
吉科德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奎特梅德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自从两人跨越千山万水,一路追寻着捕奴人的踪迹,来到这座深山峡谷之后,他们便陷入了绝境。
山谷里那座巨大的山寨,戒备森严,人数众多,光是他们看到的,就有上百名手持利刃的看守,其中还不乏剑术协会的精英。
而他们这边呢?
只有一个疯疯癫癫、实力不济的老骑士,和一个因为自身原因,根本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不稳定的决死剑士。
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奎特梅德倒是可以凭借她那狂暴的力量,冲进去大杀四方。
但那样的结果,只会是一场无差别的、疯狂的屠杀。
那些被囚禁的无辜奴隶,恐怕也会在她的暴走中,一同被撕成碎片。
这与吉科德想要“拯救无辜,惩罚恶徒”的初衷,背道而驰。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选择这种最笨拙,却可行的方法——围点打援。
他们埋伏在通往山寨的必经之路上,截杀那些落单的、押送奴隶的小队。
然后试图解救奴隶,说服他们加入自己的反抗大军,像滚雪球一样,一点一点地,积攒起足以撼动那座罪恶堡垒的力量。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事到如今,在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艰难的游击战中,愿意留下来,跟着他这个老疯子一起“冒险”的,算上他自己,也只有零零散散的五六个人。
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别说攻打山寨了,恐怕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前路,一片黯淡。
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丝希望。
………
……
…
虽然前景渺茫,虽然连一丝胜利的曙光都看不到。
但留下来的那寥寥数人,却都出奇地平静。
他们大多是些在原本的世界里,就已经一无所有的、被抛弃的可怜人。
对他们而言,是吉科德这位疯癫的老骑士,将他们从绝望的泥潭中拉了出来,给了他们一条命。
所以,这条命,就交给这位老骑士去挥霍吧。
他们不相信能赢,他们只是单纯地,想为这位给予了他们最后一丝温暖的老人,献上自己这微不足道的、仅剩的一切。
营地里的气氛,总是充满了这种悲壮的、近乎认命的沉寂。
但每当夜幕降临,每当所有人都围坐在篝火旁,啃着那难以下咽的树果和烤田鼠时。
但这个又疯又老的家伙,总能在篝火旁表演一些节目。
他会站起身,挺起他那佝偻的背,用他那苍老而又洪亮的声音,开始他那充满了幻想与激情的、每日例行的战前演讲。
“没关系!我的朋友们!”
“那些离去的可怜人,那些暂时还没有鼓起勇气的同胞,他们并不是懦夫!
他们也是正直的好人!
只是,他们需要我们的守护!就由我们,来成为他们最坚实的盾牌!”
“我们,经验丰富!”
他指了指自己和身边那几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兵”。
“我们,拥有健壮的身手和强大的意志!”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那干瘪的胸膛。
“跟随我!跟随伟大的星光骑士吉科德!我们一定能召集到更多的勇士!我们一定能战胜邪恶!我们一定能完成我们那伟大的目标!”
每当这时,坐在一旁,正专心致志地用匕首削着树枝的奎特梅德,总会恰到好处地、毫不留情地开始拆台。
“嗯哼。”
她头也不抬地,用她那沙哑的、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
“健壮的身手是指你那跑几步就喘不上气的老胳膊老腿吗?”
“强大的意志?这个或许有吧。
毕竟,每天都做着这种不切实际的白日梦,确实需要很强大的意志力。”
“还有,我们甚至没有后勤。
我们每天都得自己去爬树摘果子,去雪地里挖洞抓老鼠,才能勉强填饱肚子。这叫哪门子的反抗军?”
然而,面对奎特梅德这番堪称“致命”的吐槽,吉科德却丝毫没有气馁。
他会转过身,用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无比坚定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奎特梅德。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无穷信念的、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相信我。”
“我们最后,一定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