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雪,悄然无声。
莫德雷德骑着战马,身后,跟随着三十名最精锐的、沉默如铁的历战繁星骑士。
他们的速度不快,却每一步都充满了警惕。
“说起来,基利安。”
在行军的途中,莫德雷德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向身边这位同样骑着马的、沉默的剑士,抛出了一个他好奇的问题。
“决死剑士和剑术大师,你觉得,哪个更强一点?”
正在闭目养神的基利安,闻言,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耸了耸肩,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不知道。”
在顿了片刻后,他似乎又觉得这个回答太过敷衍,于是补充道:
“不过,硬要选的话,大概……是决死剑士吧。”
“为什么?”
莫德雷德追问道。
基利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出“人为什么要吃饭”这种问题的孩子。
“亚历克斯跟我说过剑术大师那套所谓的‘三重考验’。”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种仪式感的轻蔑:
“听起来,确实很危险,也很有挑战性。但对我,或者说,对我们而言……”
“会死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那所谓的‘三重考验’,在我们看来,不过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
还活着的决死剑士,哪一个,不是从数千场血淋淋的厮杀中爬出来的?
哪一个人的剑下,没有堆着成百具各式各样的尸体?”
“运气不好的,或者技巧差一点的,早就死了。
他们的名字只会变成老加文那把迪西特巨剑上又一个不起眼的刻痕而已。”
基利安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而那些所谓的剑术大师,他们除去那个听起来很唬人的头衔,本质上,还是贵族。”
“他们以身犯险的次数,太少了。”
“这就导致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声音,变得寒风般,冰冷而又残酷:
“他们对死亡的理解,太肤浅了。”
“他们会认为,自己的冒险是高贵的,牺牲是荣耀的,死亡是能被写进诗歌里传唱的。”
“但死,就是死。”
“杀死敌人,就是杀死敌人。
一不留神被对方杀死,就是被杀死。”
“死的定义,是一文不值。”
“如果不想让自己变得一文不值,那你就只能,在对方杀死你之前,先把他杀死。”
“这,才是我们所理解的,死亡。”
………
……
…
山寨刑场之上,角力仍在继续。
多姆那如同风车般的身躯,爆发出全部的力量,他狞笑着,享受着这种纯粹力量上的对抗,他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连骨头都压成齑粉!
巨剑缓缓下压,奎特梅德那单手格挡的姿态,开始显得有些吃力。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这位重剑大师倾斜。
他兴奋地“嗤嗤”笑着,已经开始想象,下一秒,该如何用最残忍的方式,去捏碎她那看起来就很纤细的骨头。
但,就在下一刻。
多姆那隐藏在头盔下的、残忍的笑容,凝固了。
只见奎特梅德,竟然在与他角力的同时,缓缓地,举起了她那只空闲的、完好的左手!
一团赤红的火焰,与一团青色的旋风,毫无征兆地,在她的掌心汇集、缠绕、压缩……
一股充满了毁灭与爆裂气息的、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爆发!
魔法?!
竟然还是个施法者?!
而且,是在这种几乎是零距离的、贴身肉搏的凶险博弈之中,去吟唱一个威力如此巨大的爆裂法术!
她想干什么?
她想把我们两个,一起炸死吗?!
奎特梅德那张一半天使一半恶魔的脸上,依旧是那片死水般的漠然,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任何的恐惧。
多姆看不懂她的表情,更无法从她那双空洞的眼中,读出任何一丝线索。
“虚张声势!”
多姆在心中怒吼。
他可不是那种会被一点小小的压力就吓得后退的角色!他认定,这一定是对方在玩什么心理战术!
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巨剑之上,准备强行压垮对方!
然而,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爆裂火球,在两人之间那不到半米的距离,轰然炸裂!
奎特梅德那只施法的左手,瞬间便被巨大的反冲力震得皮开肉绽,臂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而多姆,更是首当其冲!
他那身坚不可摧的黑色重甲,在胸口的位置,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痕,焦黑的甲片向外翻卷,露出了其下被烧得血肉模糊的胸膛!
剧痛与震惊,让多姆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还没等他从爆炸的冲击中反应过来,那个刚刚才自断一臂的疯女人,却已经动了!
奎特梅德的脚尖,在那柄被震得微微下沉的巨剑剑刃上,轻巧地一点!
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高高跃起!
手中的蓝色斧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死亡的弧线,裹挟着无可匹敌的下坠之势,当头劈下!
“铛——!”
多姆那厚重的头盔,被硬生生地斩开!
锋利的斧刃,擦着他的额头划过,带走了他半个鼻子,和一大块脸皮!
“吼!”
一击未能毙命,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多姆的凶性!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挥舞着巨剑,向着刚刚落地的奎特梅德,疯狂地反打过去!
然而,奎特梅德的脸上,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漠然。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足以将人斩成两段的巨剑,她不闪不避。
反而,用她那只已经如同布条般、软软垂下的、骨折的左手,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的、诡异的姿态,再次,捏出了一团充满了毁灭气息的以太魔法!
她迎着剑锋,欺身而上!
在与多姆错身的瞬间,那只骨折的、废掉的手,闪电般地,抓住了多姆那只还完好的耳朵。
然后。
砰!
又一声沉闷的、小范围的爆裂声!
奎特梅德的整条左臂,从手肘处,被彻底炸断,如同布条般,无力地垂下,再也无法抬起分毫。
而多姆的半张脸,连同他的左耳和半个头骨,则被这近乎自残的、零距离的爆炸,彻底炸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