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一边往外走,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插科打诨。
莫德雷德跟在他们身后,看着眼前充满了友爱气息的一幕,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领着这两个活宝,朝着办正事的的方向走去。
“唉,随你怎么说吧,亚历克斯。”
基利安似乎是懒得再跟他争论,只是用他那平淡的语气,随口回了一句:
“不过,这次,确实不用带武器。”
“为啥?”
亚历克斯好奇地问道。
“废话。”
基利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嫌弃:
“因为这次行动,要把你这个废物也捎上。既然带了你,那肯定就不是去打架了。”
“真要是去打架的话,你这种人,该滚多远就滚多远。”
“去死!基利安!”
“去死啊,亚历克斯。”
“行了行了,两位,先别拌嘴了哈。”
莫德雷德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们那毫无营养的日常互损。
他看了一眼天色,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咱们赶紧过去吧。再晚点,就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保下莱昂纳多了。”
“保下谁?”
亚历克斯那因为酒精而有些迟钝的大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谁有麻烦了?”
莫德雷德回过头,用他那双深邃的、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看着一脸茫然的亚历克斯。
然后,平静地,回答道:
“莱昂纳多啊。”
一句话,如同在寒冬腊月里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当头浇下。
亚历克斯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因为酒精而变得有些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收缩了起来。
他,瞬间醒酒了。
“那还等什么?!快动身啊!”
酒意全无的亚历克斯,一把甩开还抓着他胳膊的基利安。
用他最快的速度朝着皇家学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焦急的模样,仿佛慢上一秒,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惨剧。
基利安看着他那飞奔而去的背影,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着身旁的莫德雷德,用他那平淡的语气,评价道:
“别看这人平时没个正形,但真要有事,他还是第一个上的。”
莫德雷德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看着亚历克斯那焦急的背影,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某种早已预见结局的、无力的疲惫。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带他来。”
“为什么?”基里安有些疑惑地问道。
莫德雷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看透了一切的了然:
“无论我们现在赶过去的速度有多快,我估计,都已经晚了。”
“我想,我们那位伟大鹰之主,恐怕早就已经动手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的语气,补充道:
“莱昂纳多现在,肯定还是个活人。但是,是不是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那就……不好说了。”
当众人再次来到那座宏伟的皇家学院,再次踏入那座法师塔时,莫德雷德的话一语成谶。
在穿过那些奢华到让莫德雷德都忍不住,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拿着手中的八面繁星剑,这里敲敲,那里碰碰的走廊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法师塔最顶层,那间属于院长的办公室。
门,没有关。
推开门的瞬间,亚历克斯的脚步,凝固了。
只见莱昂纳多,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他所熟悉的、由名贵黑檀木制成的办公桌前。
他的身上,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朴素的学者长袍。
他的坐姿,依旧是那么的挺拔,那么的充满了学究气的傲慢。
但,他的脸上,却蒙着一条厚厚的、洁白的绷带将他的双眼,完全地覆盖。
绷带的边缘,还隐隐地,渗透出丝丝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双眼,被挖掉了。
在他的身旁,一个年轻的学徒,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典籍,用一种平稳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为他念着书上的内容。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感觉到有客人来了之后,莱昂纳多只是平静地,对着身旁的学徒,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行离去。
然后,他才缓缓地,将那张蒙着绷带的、没有了眼睛的脸,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亚历克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莫德雷德侯爵大人吧?”
莱昂纳多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淡,那么充满了学究气的、冷静的腔调。
仿佛那双被挖去的眼睛,对他而言,不过是失去了一件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
他甚至还对着门口的方向,微微地,侧了侧头,像是在看着来人。
“感谢您救了我一命。”
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莫德雷德。
而是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心痛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是我!莱昂纳多!你这个狗杂种!”
亚历克斯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莱昂纳多那张蒙着血色绷带的脸!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
“好吵啊,亚历克斯。”
面对亚历克斯那近乎失控的质问,莱昂纳多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你这个低能儿,就不能稍微安静一点吗?”
他用那蒙着绷带的脸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现在只能靠听来感知这个世界了。”
“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回答我!莱昂纳多!”
亚历克斯完全无视了他那充满了嫌弃的吐槽,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问题。
“……”
面对自己这位老朋友那近乎崩溃的追问,莱昂纳多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缓缓地,抬起了手,用那双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脸上那厚厚的、还带着血腥味的绷带。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自己挖的。”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亚历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