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型的痛苦远不止于此。他习惯了用嗓门和拳头解决问题,现在却要学会做思想工作。一营两个班长因为琐事打架,他过去就想一人踹一脚关禁闭,想起杨帆的嘱咐,硬是压下火气,磕磕巴巴地讲了一通“兄弟同心”的道理,虽然效果不咋样,但总算没动粗。
最让他难受的是,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每次都冲在第一个了。一次小规模伏击战,他看到机会,本能地想带人扑上去,却被身边的警卫员死死拉住:“副团长!你的位置在指挥所!”他眼睁睁看着几个新兵因为经验不足,在冲锋时付出了代价,拳头攥得发白,牙关紧咬。
战斗结束后,他独自一人蹲在阵地旁,看着牺牲战士的遗体,很久没有说话。杨帆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大哥,我……我心里憋得慌。”铁柱声音沙哑。
“知道为什么憋得慌吗?”杨帆点上烟,深吸一口,“因为你心里开始装着整个团,装着所有弟兄的性命了。这是个坎,过去了,你就不再只是一个猛将。”
杨帆看着他:“柱子,咱们的队伍要壮大,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光靠猛打猛冲也不行。我需要你,需要你成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指挥员。这比让你去炸十个碉堡还重要。”
铁柱抬起头,看着杨帆信任和期望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铁柱的转变在悄然发生。团部会议上,他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偶尔提出的建议,开始切中要害。他能看懂大部分战报和地图了,甚至能和陈明就某个战术细节争论几句。他管理的一营,在他的严格要求(虽然方式依旧有些粗暴)和逐渐学会的关怀下,战斗力提升显着,那些学生兵也开始真心实意地叫他“铁副团长”。
一个月后,一次应对日军小规模扫荡的战斗中,杨帆故意将前线指挥权交给了铁柱。铁柱没有贸然出击,而是根据侦察连的情报,巧妙利用地形,设置了三层伏击圈,层层削弱日军,最后以极小的代价击溃了敌军,还缴获了一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
战后总结,杨帆当着所有营连干部的面,肯定了铁柱的指挥。铁柱站在那儿,黝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晚上,他依旧在团部加班,看的是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杨帆走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
铁柱抬起头,咧开嘴,露出熟悉的、略带憨直的笑容:“大哥,我再看看。当副团长,脑子里的东西,不能比你少太多。”
油灯下,铁柱的身影依旧魁梧如山,但那份躁动的猛劲,已然内化为一种更为沉静坚韧的力量。这把最锋利的刀,正在熔炉中重新锻造,淬火成指挥千军万马的——将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