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开出,机枪连内部产生了激烈分歧。一部分老兵油子习惯了旧军队的松散,对政治学习和严格纪律极为抵触;另一部分有血性的官兵,则被杨帆的话和独立支队展现出的面貌所打动。
整合的过程,比收容散兵游勇更加艰难。摩擦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一次训练中,机炮连一个老兵痞,对前来教授战术的政治干事出言不逊,嘲笑他们是“耍嘴皮子的”。这事被铁柱撞见,他二话不说,直接提出要和那个老兵“练练”。在全体官兵的围观下,铁柱没用任何花哨招式,纯粹凭借强悍的力量和一股狠劲,三拳两脚将那个兵痞摔趴在地。
铁柱踩着那兵痞的胸口,环视机炮连那些面露不服的士兵,吼道:“不服?老子告诉你们!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本事不是用来欺负自己人的,是拿来打鬼子的!谁他妈再敢炸刺,老子亲自收拾他!”
杨帆并没有阻止铁柱的“粗暴”方式,在某些特定时刻,这种最直接的力量展示,比任何说教都更有效。同时,陈明领导的政治部门加强了工作,深入机炮连的班排,与官兵同吃同住,耐心讲解抗日形势、军队性质,组织诉苦大会,让他们倾诉溃败的苦闷和亡国的仇恨。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清晨。部队断粮数日,战士们再次以野菜树皮充饥。附近村子的百姓得知后,几位老人冒着被日军发现的危险,偷偷送来了一小袋玉米面和几个冻萝卜。东西不多,但当老人们用颤抖的手将粮食交给哨兵,反复叮嘱“给打鬼子的好汉们吃”时,站在队伍里的机炮连官兵,许多人都红了眼眶。他们在旧军队,何曾受过百姓如此对待?
周卫国看着那袋珍贵的粮食,又看了看手下士兵复杂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当晚,他主动找到杨帆,将一把保养良好的勃朗宁手枪放在桌上——那是他心爱的配枪。
“支队长,”周卫国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支枪,交给支队。从今天起,我周卫国和机炮连一百五十七名弟兄,生是支队的人,死是支队的鬼!以前……是我们糊涂了。”
杨帆没有收他的枪,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的日子里,机炮连的变化有目共睹。训练场上,他们不再抵触新的战术要求,反而凭借专业基础,很快掌握了步机枪协同的新战法。政治学习时,他们开始认真听讲,积极参与讨论。周卫国更是身先士卒,在又一次小规模伏击战中,他亲自操持一挺重机枪,精准的火力压制为战斗胜利立下头功。
像机炮连这样被成功整合的部队,不止一支。陆续又有几股规模不等的原东北军部队(一个工兵排、部分骑兵、甚至还有一个带着测绘器材的测绘班)前来投奔。每一次收编,都伴随着类似的冲突、磨合与最终的思想转变。
杨帆采取了“熔炉”策略,在保持一定技术兵种独立性的同时,大力推行官兵混编、政治教育一体化。经过近一个春季艰苦卓绝的整训,这支以原独立团为骨干,融合了大量原东北军溃兵、当地参军农民、以及少量绿林好汉的部队,虽然内部仍存在细微的习惯差异,但抗日的信念已高度统一,指挥体系初步畅通,战术配合日渐娴熟。
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不再是迷茫的溃兵。尽管装备依旧简陋,后勤依然困难,但一种名为“军魂”的东西,已经在这铁流的汇聚与淬炼中,悄然铸成。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的抗日武装,终于在东北的烽火硝烟中,昂起了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