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座的旅客有出差干部、探亲的妇人、跑生意的个体户。晓燕很少说话,大多时间只是看着窗外,或者闭目养神,心里一遍遍设想着找到陈默的情景,又担心着各种未知的危险。
饿了就啃自带的干粮,渴了就喝军用水壶里的水。晚上困极了,也不敢睡得太沉,抱着包,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经过一天两夜漫长的颠簸和中转等待,火车终于在一个晨曦微露的清晨,停靠在了怀南地区火车站。
走出车厢,一股湿热黏腻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浓郁的、陌生的植物香气和尘土味。这里的天空似乎更高,云朵更白,人们的肤色更深,口音软糯却完全听不懂。
晓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陌生感和一丝惶恐。她按照老刘的指点,先找到火车站旁边的长途汽车站。
怀南汽车站比县城的更加混乱。去往个“清源县”的车,一天只有一趟,下午才发车。
晓燕买了票,在嘈杂肮脏的候车室里等了足足六七个小时。期间有好奇的目光打量她这个明显是外乡人的年轻姑娘,也有鬼鬼祟祟的人试图搭讪,都被她冷着脸躲开了。
终于挤上了去清源县的中巴车。路况极差,全是坑洼不平的盘山土路,车子颠簸得像是随时会散架。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和茂密的亚热带丛林,景色壮美却令人心惊胆战。
又颠簸了四五个小时,在天快黑的时候,中巴车终于喘着粗气,停在了一个更加简陋破败、只有寥寥几间房子的小镇——清源县城。
晓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下车,只觉得浑身都快被颠散了架。按照信上的地址,清源县还得从公社再往里走。
天色已晚,没有去公社的车了。晓燕不得不找地方住下。所谓的“招待所”,就是一间昏暗潮湿的瓦房,通铺,一晚五毛钱。她咬着牙住下,和衣而卧,听着窗外陌生的虫鸣和偶尔的狗吠,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打听了好久,才找到一辆愿意去石门公社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又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石门公社。
公社比县城更小,更偏僻。当她拿出信,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向人打听“王大山”和那个村子的名字时,被问的人都用警惕和好奇的目光打量她,然后摇头,表示没听过,或者指一个极其模糊的方向。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晓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在这完全陌生的土地上,语言半通不通,寻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村庄和一个只有手印的陌生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疲惫、饥饿、焦虑、还有一丝恐惧,开始侵蚀她的意志。
她站在尘土飞扬的、小小的公社街道上,看着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和面孔,第一次感到了巨大的茫然和无助。
陈默,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