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讯赶来的于得水和娟子看到这一幕,都红了眼眶。于得水拍拍晓燕的肩膀:“晓燕,坚强点,陈默需要你。”
孙秀英和林卫国也来了。孙秀英看着病床上的陈默,难得地没有说风凉话,只是撇撇嘴:“这人要强了一辈子,唉…”林卫国默默叹了口气,塞给晓燕二十块钱。
接下来的几天,晓燕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她白天回院里赶制必须交付的订单,晚上就趴在病床边休息。陈默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也因为脑震荡和疼痛而意识模糊,几乎认不出人。
华侨陈先生那边,晓燕只能让于得水帮忙打电话到宾馆解释,说家里出了急事,合作的事要暂缓。秘书接的电话,语气里透着一丝惋惜,说陈先生行程紧,不能久留,只好先回新加坡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挂断电话,晓燕看着窗外,心里空落落的。一个通往更广阔世界的机会,就这样擦肩而过。但此刻,她顾不上了,没有什么比陈默的安危更重要。
第五天,陈默的意识终于清晰了一些。他睁开眼,看到趴在床边、憔悴不堪的晓燕,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晓…燕…”
“默哥!你醒了!”晓燕惊喜地抓住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陈默想摇头,却牵动了头上的伤,疼得吸了口冷气。他目光缓缓移到自己被打上石膏和牵引的胳膊和腿,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变得一片死灰。
“我的腿…”他哑声问。
晓燕的心猛地一揪,强挤出一丝笑容:“医生说了,能治好,就是…就是需要点时间。”
陈默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从那天起,他变得异常沉默。晓燕喂他吃饭,他就机械地张嘴;跟他说话,他要么不回应,要么只是“嗯”一声。他的目光总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或者窗外,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自弃。
晓燕知道,对于陈默这样骄傲、习惯了用力气扛起一切的男人来说,身体伤残的打击,远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致命。
一天晚上,晓燕给他擦洗身子时,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晓燕,你走吧。”
晓燕手一顿,毛巾掉进水盆里:“默哥,你说什么胡话?”
“我不是以前的陈默了。”他依然不看她,声音里没有一点波澜,“我是个废人了。你还有大好前程,别被我拖累。”
“你胡说!”晓燕的眼泪涌了上来,“什么废人!医生说了能好!就算…就算真的有点跛又怎么样?你还是你!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陈默终于转过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晓燕,听话。找个健全人,好好过日子。我…我配不上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晓燕的心脏。她终于明白,陈默沉默的外表下,承受着怎样巨大的心理煎熬。他不是不爱她了,而是太爱她,爱到不愿成为她的负担。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地拧干毛巾,继续轻柔地为他擦拭,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陈默,你听好了。我林晓燕认定的路,跪着也会走完。我认定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撒手。你赶我走?除非我死。”
陈默震惊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坚毅和执拗,喉咙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但眼角却悄悄滑落了一滴泪水。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晓燕紧紧握着陈默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窗外月色凄凉,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陪他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