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娃娃的脸。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就阴沉下来,闷热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梅雨季的先头部队,已然兵临城下。
林晓燕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心里也像这天气一样,有些沉甸甸的。原料仓库的通风除湿是个老问题,往年这个时候,李师傅总要带着人反复检查,生怕那些娇贵的面粉、红豆受了潮气。今年虽然添置了几台除湿机,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顾知行。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看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了。我记得你提过仓库潮湿的事,要不要我过来看看?或许能帮上点忙。”
他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晓燕心里一暖,没有拒绝:“好,那你路上小心。”
放下电话,她拿起靠在墙边的旧伞,准备先去仓库看看。这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骨有些地方已经锈了,撑开时能听到细微的“吱呀”声。这是陈默留下的。那些年,他总是撑着这把伞,接送她出摊、收摊,风雨无阻。伞不大,他总把大半个伞面倾向她这边,自己的肩膀却常常淋得湿透。
指尖抚过光滑的木质伞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熟悉的温度。晓燕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深吸一口气,撑开伞,走进了细密的雨帘中。
雨不算大,但绵绵密密,带着江南梅雨特有的黏腻。她先去了老仓库,那里存放着一些不太常用的物料。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腐和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仔细检查着墙角、货架底层,用手摸了摸几袋淀粉的外包装,指尖传来轻微的湿意。
“还是不行。”她喃喃自语,眉头微蹙。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到顾知行撑着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棉质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情况怎么样?”他走到她身边,收起伞,目光扫视着仓库内部。
“老仓库这边比较严重,新仓库那边好一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晓燕指着几处容易受潮的地方给他看,“除湿机一直在开,但这种天气,效果有限。”
顾知行仔细听着,不时蹲下身,用手指敲敲墙壁,或是查看地面的湿度。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学者的审慎和专注。
“墙体本身的防潮处理比较老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光靠除湿机被动除湿,能耗高,效果也未必理想。可以考虑在墙壁上加装一层防潮板,虽然是一次性投入,但长远看更划算。另外,货架的布局也可以调整一下,让空气流通更顺畅。”
他的建议总是很具体,带着理工科特有的条理和务实。晓燕认真记在心里,盘算着这笔开销是否能在最近的预算中挤出来。
两人又一起去查看了新仓库。雨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铁皮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从新仓库出来时,雨势正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晓燕下意识地撑开了那把旧黑伞。伞下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她甚至能闻到顾知行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香和雨汽的味道。她有些局促地想往旁边让一让,却被顾知行轻轻按住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