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你当年也……”
“嗯,”晓燕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历经世事后的淡然,“俺爹娘当初也不同意俺自个儿找的那口子,觉得他没根基。可俺认准了,咬着牙,俩人一起使劲,这日子,不也一步步过起来了?虽说……唉,”她眼神黯了黯,“他走得早,可俺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包含着太多沉重的东西。张玉兰听着,眼里流露出同情,更有一丝触动。
“大姐,你……你真不容易。”
“没啥,日子总得往前奔。”晓燕看着她,语气恳切,“妹子,大姐多说一句,你别嫌烦。爹娘到底是爹娘,血脉连着筋。硬顶不是法子,伤人也伤己。有时候,退一步,换个法子,慢慢磨,兴许就成了。你那对象,要真是个好的,有担当的,让他也拿出点样子来,给你爹看看,比啥都强。”
张玉兰低着头,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包豆酥糖。
“俺就说这些,你歇着吧。”晓燕见好就收,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隔壁再没有争吵声传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晓燕和方芸正准备出门,房间门又被轻轻敲响了。打开门,是张玉兰。她眼睛还是肿的,但气色似乎好了些,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还有昨晚晓燕给她的手帕,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大姐,还你手帕。”她递过来,又小声说,“谢谢你的糖,很好吃……我爹……他昨晚回来,没再骂我。”
晓燕接过手帕,笑了笑:“那就好。”
张玉兰踌躇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更低了:“大姐,你们……你们是不是在轻工厅有什么事?我好像听我爹提过一嘴,说什么县里来的点心铺子……”
晓燕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叹了口气:“是啊,俺们‘林记’的牌子,让人仿了冒了,来递材料,等信儿,等了这些天,也没个动静。”
张玉兰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我……我爹他……最近为我的事,心烦,可能……可能对你们的事也没太顾上……”她顿了顿,飞快地瞥了晓燕一眼,“我……我找机会,再跟他说说……当然,我不保证有用……”
“妹子,有你这句话,大姐就承情了!”晓燕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感激,“成不成的,都不打紧,俺们按章程等就是。你可千万别为俺们的事,再跟你爹起争执。”
“嗯,我知道。”张玉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去了。
关上门,方芸一把抓住晓燕的胳膊,激动得声音发颤:“晓燕姐!她……她答应帮忙说话了!”
晓燕心里也松了半口气,却还是提醒道:“甭指望太大,她一个姑娘家,在她爹跟前说不上多少话。不过,这根线,总算是搭上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晨曦中渐渐苏醒的省城。人情的缝隙里,她没有选择塞进冰冷的石头,而是试着递过去一块带着体温的、甜糯的豆酥糖。这豆酥糖能否融化那坚冰的一角,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不亏心。
远处,街角卖豆浆油条的摊子,又开始冒起腾腾的热气。新的一天,带着未知的希望和挑战,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