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能上省报,是真有两下子!”
“连外国人都说好,那肯定错不了!”
“同志,你这桃酥怎么批?能给个价目表吗?”
方芸和沈技术员顿时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分发试吃品,一边应付着七嘴八舌的询问,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晓燕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热烈场面,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儿涌上来,最后都化作了眼角一丝湿润的暖意。她抬头,望向“麦香坊”那边,只见那个油头经理脸色铁青,正咬牙切齿地跟手下说着什么,眼神阴鸷地剜了这边一眼,愤愤地转身钻进了展位里面。
晓燕知道,“麦香坊”绝不会善罢甘休。但这突如其来的机遇,如同阴霾里射出的一道强光,照亮了前路,也给了她无穷的底气。
接下来的大半天,“林记”的展位前人潮涌动,带来的产品名录和联系方式被一抢而空,甚至有几个周边县市的供销社负责人,当场就表达了订货的意向。直到傍晚闭馆,方芸的嗓子都快说哑了,带来的试吃品也消耗殆尽,可三个人却毫无倦意,脸上都泛着光。
收拾展位的时候,方芸按捺不住兴奋,拉着晓燕的手:“晓燕姐!咱这是……要成了吧?连外国大老板都要去咱厂子看了!”
沈技术员也激动地说:“是啊!没想到,最不起眼的老桃酥,反倒立了头功!”
晓燕脸上笑着,心里却像明镜一样。老桃酥立了功不假,可若没有之前新品研发的折腾,没有那省城维权挣来的名声,没有顾知行提醒他们要挖掘的“传统”和“实在”,恐怕也难入那外商的法眼。这一切,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又像是他们一步步挣扎着,自己挣来的运气。
回到简陋的招待所,晓燕第一件事就是给县里厂子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李师傅,晓燕把今天展销会上的情况,尤其是外商品尝桃酥、要求参观工厂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电话那头,李师傅沉默了许久,久到晓燕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老师傅那带着明显哽咽、却又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传来:“……好……好……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没丢人……没丢人……你们……啥时候回来?厂子里,俺盯着,保证出不了岔子!”
挂了电话,晓燕站在招待所走廊的窗户边,望着外面地区城市璀璨的灯火。夜风吹拂着她有些散乱的发丝,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开阔。
展销会还有两天才结束,更大的考验——外商参观,还在后头。但她此刻,心里却没有了先前的惶惑与不安。
路,是人走出来的。滋味,是尝出来的。她林晓燕和她的“林记”,这回,算是真真切切地,让外人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滋味。
只是不知,这尝惯了面包黄油的外国舌头,到了她那满是面粉粉尘的县城乡下厂子里,又会品出些什么来?而那绝不会坐以待毙的“麦香坊”,在这通往新程的当口,又会使出什么绊子?
晓燕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城市烟尘气的夜风,转身回了房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