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燕反反复复将信看了三遍,直到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看错,那悬了许久的心,才像是终于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缓缓地、安稳地落回了实处。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和如释重负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冲得她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召集大伙儿宣布,而是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平复着激荡的心绪。南边的风,终于带来了好消息!这不仅是一张订单,更是一份对“林记”这条路子的肯定!证明他们这老手艺,在稍作调整后,是能被更广阔的市场接受的!
她拿着信和随信寄来的新合同,先去找了沈技术员。沈技术员一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太好了!晓燕!市场认可了!咱们的路子没错!吴工也肯定了咱们的试验!我就知道!科学的方向是对的!”
看着他孩子般的兴奋,晓燕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接着,她来到车间,工人们都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期盼。晓燕没多说什么,只把信里关于点心受欢迎的那些话,大声念了出来。
刹那间,车间里像是炸开了锅!欢呼声,叫好声,拍巴掌的声音,响成一片。几个老师傅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互相拍打着肩膀。
“咱‘林记’的点心,卖到南边去了!”
“还受欢迎哩!”
“这下可真是熬出头了!”
李师傅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那沸腾的欢声,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激动和自豪的脸,他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最终,也缓缓地、不易察觉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纹路。他走到那口粗陶缸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冰凉的缸壁,混浊的老眼里,情绪复杂,最终只低声嘟囔了一句:“总算……没给祖师爷丢脸。”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清源县。街坊邻居,相熟的,不相熟的,见了晓燕,都笑着道喜,说“林记”这是要出息了,都把点心卖到花花世界般的南边去了!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下,晓燕心里那根弦,却并未完全放松。吴技术员信里那几句关于“甜度略高”、“轻微色差”的反馈,像几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南边的市场,果然挑剔。而且,“南北货栈”下月初就要派人来谈“长期供货”和“深度合作”,这“深度”二字,又意味着什么?会比现在更进一步吗?会涉及……股权吗?
她想起高文远那圆融精明的笑容,想起顾知行的提醒,想起黄永发那阴冷的眼神。
南风送暖,却也带来了更复杂的讯息,和更深不可测的波澜。
晓燕抬头,望着南方那片被春日照耀得有些晃眼的天空,心里清楚,这迈出去的第一步,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浪,或许才刚刚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