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燕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顾知行一眼。
这场家宴,就在这种表面和谐、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着。晓燕始终像个局外人,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简单说几句。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圈子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却难以逾越的鸿沟。
宴席接近尾声时,何老拍了拍晓燕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小林啊,今天你也看到了,很多老同志,对你,对‘桂香斋’的恢复和发展,都是很关心,很支持的。以后啊,要大胆地干!有什么想法,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你这间小铺子,不仅仅是做生意,更是承载着咱们地方传统文化的传承,意义重大啊!”
他又转向在座的其他人,语气加重了几分:“所以,我们这些老家伙,该支持的时候,一定要支持!要为我们自己的民族品牌,撑起一片天!”
众人纷纷附和。
晓燕听着这些话,心里明白,从今晚起,她和她这间“桂香斋”,算是被正式推到了台前,绑上了何老这辆战车。何老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听话的棋子,更是一个能为他所倡导的理念“站台”的活生生的榜样。
家宴散后,晓燕和顾知行一同离开。走在寂静的休养所林荫道上,晚风吹拂,带着一丝凉意。
“晓燕,今天……感觉怎么样?”顾知行轻声问道。
晓燕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顾同志,俺……俺就像那点心匣子里的蜜枣,看着光鲜,可到底是甜是苦,自个儿心里清楚。”她抬起头,望着被路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何老对俺有恩,俺记着。可这往后……俺这心里,咋就这么不踏实呢?”
顾知行叹了口气,目光复杂:“我明白。踏入这个圈子,很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不过眼下,有何老的庇护,周启明那边至少能消停一阵。走一步看一步吧,凡事……多留个心眼。”
将晓燕送到离铺子不远的巷口,顾知行便告辞了。晓燕独自一人,慢慢往铺子走去。远远地,她就看见“桂香斋”的招牌在黑夜里散发着温润的光。那是她的心血,她的寄托,也是如今悬在她头顶,不知是福是祸的“明灯”。
就在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斜对过街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她心里猛地一紧,定睛看去,那里却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动着废弃的报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是错觉吗?
晓燕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迅速打开门锁,闪身进去,飞快地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
周启明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那条毒蛇,真的会就此甘心吗?还有今晚家宴上那位李夫人意味深长的问话……这省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她看不见的暗流?
她看着柜台里那些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点心,第一次觉得,这间她拼死守护下来的铺子,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而她,正被这漩涡一步步拖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