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燕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作镇定,反问道:“李老夫人,您……您找她们有事?”
李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晓燕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看来你是知道了。赵素珍……算起来,是我一个远房的、不争气的表侄女。她家早年那点营生(指放贷),上不得台面,后来也败落了。前些日子,我听人说她病死在城外,还留了个丫头,好像是……投奔到你这里来了?”
晓燕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位深居简出的李老夫人,消息竟如此灵通!她来认亲是假,打探虚实才是真!
“是有这么回事。”晓燕知道瞒不住,索性承认,“春妮儿那孩子可怜,俺暂时收留着她。”
“嗯,你心善,是好事。”李老夫人点了点头,语气却听不出什么褒贬,“那孩子……她娘,没留下什么东西给你?或者……跟冯家有关的东西?”
图穷匕见!她果然是为了那本账册而来!
晓燕的心砰砰直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李老夫人,您这话俺听不明白。春妮儿她娘走得急,就留了几件旧衣裳给孩子,没啥别的东西。跟冯家……能有啥关系?”
李老夫人盯着晓燕看了半晌,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破绽,最后,才缓缓移开目光,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的表情:“没有就好。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冯家不容易,你守着这铺子更不容易。有些东西,该烂在肚子里,就让它烂掉吧。”
她说完,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钱,买了两盒点心,便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晓燕站在柜台后,看着李老夫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手心里全是冷汗。这位突然出现的老太太,看似只是来确认韩春的存在和账本的下落,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敲打和警告的意味。她代表的是谁?是赵家残存的势力?还是与冯家旧债有牵连的其他什么人?
她感觉自已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网的一端牵着韩春和那本旧账册,另一端,则连着省城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和深不可测的过往。
晚上,她把李老夫人来访的事告诉了顾知行。顾知行听后,沉思良久。
“李家……我好像有点印象。”他回忆道,“解放前是本地大户,但成分不好,后来也沉寂了。这位李老夫人突然出现,绝不简单。她怕那本账册被翻出来,影响的可不只是冯家的名声,可能还会牵扯到她们李家,或者其他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他看向晓燕,语气严肃:“晓燕,这本账册,现在成了烫手山芋。留着,是隐患;毁了,万一将来有人拿韩春说事,我们连个凭证都没有。而且,我担心……这仅仅是个开始。”
仿佛是为了印证顾知行的话,第二天,一个更让晓燕措手不及的消息传来——之前那个在商业局评审会上刁难她的马科长,竟然被调离了岗位,据说是因为“工作需要”。而接替她负责老字号扶持项目的,是一位姓吴的副科长,据王秘书私下透露,这位吴科长“背景比较复杂”,与省里某位李姓领导走得颇近。
李姓领导?晓燕立刻联想到了昨天来访的李老夫人!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晓燕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只是想本本分分地做点心,把“桂香斋”传承下去,为什么总有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看不见的手,要将她拖入这无尽的纷争和算计之中?
她看着在院子里认真扫地、对此一无所知的韩春,又摸了摸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那本旧账册,第一次对坚守“桂香斋”这个信念,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间老铺子承载的,不仅仅是手艺和梦想,还有太多沉重的、她几乎无法负荷的过往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