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枪之事,就此暂告段落。
只是殿中诸人心中,都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思量。异界二字,如无形之石投入平静湖面,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湖底暗流悄然涌动。
宴席继续,却少了先前那份全然放松的欢愉。镇元子与元无天对饮数杯,谈及大道玄奥、洪荒变迁,言语间皆是修行者应有的从容,可那杆幽黑神枪的影子,终究留在了每个人心底。
元无天与天凤等人既来万寿山,自然不会匆匆离去。一来让天凤与孔宣母子多聚些时日,以慰数百年思念;
二来元无天也想借此机会,与镇元子好生论道,或许能从这位地仙之祖处,寻得关于异界的更多线索。
五庄观客房早已备好,皆是依山而建的清幽院落,窗外松涛竹影,室内茶香袅袅。
当夜众人各自安歇,月光洒在万寿山巅,云海翻涌如银。
次日清晨。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五庄观山门外便已来了访客。
值守道童推开观门时,只见阶前跪着两道身影。前面是个红袍老者,面如重枣,须发皆赤,正是罗天老怪。
他身后跪着个灰衣中年人,左脸高高肿起,神色萎顿,自是那陆江无疑。
两人从子夜便跪在此处,至今已三个时辰。山间晨露浸湿衣袍,鬓发间凝结霜花,却都不敢动弹分毫。
道童见状,不敢怠慢,忙转身入内禀报,随后罗天老怪与陆江被引入殿中。
甫一进殿,罗天老怪便拉着陆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额头抵着冰凉玉砖,声音带着惶恐与卑微:“大仙容禀!小老儿罗天,携孽徒陆江,特来向大仙、向元族长、向孔宣大师兄请罪!”
他不敢称镇元子为“师尊”。镇元子开坛讲道,听者皆可自称记名弟子,但那不过是敬称。
真正能入镇元子门墙、得授真传的,洪荒之中寥寥无几。
他罗天老怪虽修至金仙,在万寿山外围也算一方人物,可在这五庄观正殿,只能自称“小老儿”。
镇元子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手中拂尘轻搭膝上,杏黄道袍流云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金辉。
罗天老怪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心中更慌,忙继续道:“昨日孽徒陆江有眼无珠,不识孔宣大师兄真容,竟率门人围杀大师兄,犯下滔天大罪。小老儿管教无方,闭关闭得糊涂,未能及时制止,实是罪该万死!”
他说得恳切,额间冷汗涔涔,顺着脸颊滴落玉砖,晕开一小片湿痕。
“今日特将这孽徒押来,听凭大仙、元族长、大师兄发落!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只求……只求能饶过我罗天门其他无辜弟子,他们皆是受这孽徒蒙蔽,并非本意啊!”
话音落下,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玉砖发出沉闷撞击声,再抬头时,额前已是一片红肿。
陆江跪在后面,浑身颤抖如筛糠。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求得宽恕,莫说性命难保,便是神魂能否入轮回都是未知。
眼见师尊已将来意说尽,陆江咬了咬牙,挣扎着往前爬了半步,带着哭腔道:
“大仙恕罪,小人……小人昨日真是猪油蒙了心,才做出那等蠢事!可小人……小人对天发誓,绝无害大师兄之心!只是想……想将那神枪要回,献给师尊罢了!”
“降罪”与“恕罪”,一词之别,意思天差地远。
罗天老怪说的是“请大仙降罪”,那是认罚认打,听凭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