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时光仿佛都沉寂下来。课桌椅蒙着灰尘,在斜阳中静默,只有乌克娜娜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她蜷缩在角落,肩膀无助地耸动,平日里那份坚毅此刻荡然无存。
艾瑞克站在她身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她,眉头因困惑和一种莫名的心焦而紧锁——脑海中关于这个女孩的一切是一片空白,可心脏却不听使唤地,随着她的每一声抽泣而收紧。
他犹豫地伸出手,动作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完全陌生的熟人。
艾瑞克语气温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生疏:“你……你别哭了。”
这句话非但没能止住她的泪水,反而像触动了更深的伤口。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向那双她无比熟悉、此刻却只有茫然的眼睛,悲伤几乎要将她淹没。
乌克娜娜声音哽咽,带着绝望:“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连我为什么哭都不知道……你甚至不记得我是谁……”
艾瑞克被问住了,他抿了抿唇,无法反驳。他确实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他们曾并肩作战,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更不记得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
艾瑞克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真诚:“我是忘记了。忘记了你,也忘记了很多事。但是……”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话语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我这里很难过。看到你哭,我这里会痛。这种感觉……是真的。”
乌克娜娜愣住了,泪水悬在睫毛上。他的安慰如此笨拙,这份因她而起的“难过”却如此真实,比任何华丽的言语都更具力量。她望着他,在那片荒芜的记忆废墟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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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花坛里的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清香。长椅上,乌拉拉沉默地坐着,小小的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孤单。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盈满眼眶的泪水滑落,但那闪烁的泪光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疼。
坚尼坐在她旁边,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张了几次嘴,又笨拙地闭上,最后只是抓了抓他的头发。
“那个……”他声音干涩地开口,“你看这些花,开得还挺好看的哈。”
乌拉拉没有回应,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一颗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沿着脸颊滚落。
坚尼顿时慌了神。“诶!你、你别哭啊!”他下意识在身上摸索,最后掏出一张皱巴巴但看起来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这个给你。我洗过的!”
见乌拉拉接过手帕攥在手里,坚尼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搜肠刮肚地找话说:
“我知道……想你爷爷了,对不对?”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温柔。“我以前想玛利亚妈妈的时候,也喜欢一个人找个角落待着。但是后来我发现,有人陪着,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说:
“所以……你要是难过,不用一个人憋着。我虽然不太会说话,但我会在这里陪你。或者……你要是想哭,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下?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他说完,立刻挺直了背脊,把一边肩膀凑过去,一副“随时准备就绪”的样子,表情紧张又认真。
晚风吹过,带着花香拂过乌拉拉湿润的脸颊。她转过头,看着坚尼那副如临大敌却又无比真诚的模样,那份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悲伤,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她没有靠过去,但一直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动,用带着浓浓鼻音的细小声音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