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里,陈一曼刚跨进房门,把陈先如手猛地一甩,瞪视着他,眼里的冷意全变成委屈的水光:“你就这么容着个丫头踩我的脸面?”
陈先如不耐烦地松了松领口:“你又闹什么?恋儿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实话?”陈一曼忽然笑出声,笑声里裹着抖,“在你眼里,我收了玉簪是矫情,不收是傲慢,连个下人都能指着我的鼻子说‘不稀罕’——那您倒是说说,我该怎么着?像条狗似的摇着尾巴接过来,才算合您的意?”
她往前凑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宝石耳坠晃得厉害,语气又急又怨:“你当我是故意找荏闹事?我是气你心里眼里压根没我!”她的眼落在了陈先如脖颈间的翡翠坠上,声音发紧,“你们的这个贴身定情之物定的是几生几世?为何你们有,我却没有?原来我只是个笑话!倘若当初晓得会是这般光景,倒不如不来的好。我爹竟听了一个臭和尚的胡话将我毁了,千里迢迢,离乡背景……”她猛地咬住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语气忽然硬起来,“算了,你现在马上给我休书一封,我立即回去,从此再不相见!你和姐姐的定情之物也能光明正大摆出来了。”说罢,她转过身再没看他一眼,只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
陈先如看了看胸前的那只翡翠坠,那凉凉的触感此刻竟烫得他心口发慌,他忽然觉得这房里的空气,比在西跨院的僵局还要滞闷。二姨太那句“我爹竟听了臭和尚的胡话”像根针,扎疼了他的心,令他想起陈万富将她许给自己时的信任。二姨太的这句话像生生把陈万富对他的那份信任撕了道口子。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轻了几分:“休书?胡说什么。”
陈一曼没动,后背依旧绷得像块石板。
他又走近些,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她想抖开他的手,却没挣开。
他撒了个谎:“这坠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爹给的。那年他去南方,在一个老玉匠手里淘来的,一对儿,说是翡翠养人,还能保平安,特意让我和少奶奶戴着。”
“后来爹走了,”他喉结动了动,似是被回忆哽了一下,“我瞧着这坠子就想起他,心里头堵得慌,便收了起来。直到今日回来,才又寻出来带上——总归是爹的心意,我如今又娶了新人,戴着它,就像爹还在跟前看着咱们似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没告诉你,不是心里没你。是我没想到这只翡翠会让你……憋了这么个委屈。”
他叹了口气,从脖子上解下翡翠坠,绕到她身前,塞进她手里:“你若喜欢就拿着——但休书万万不能写。你爹把你交过来,我就得护你周全。”
陈一曼攥着翡翠坠,凉凉的感觉贴着掌心,倒像是把心里的火气浇下去些,可心里的疑团还没散。她抬眼望他,眼里汪着泪,追问道:‘公爹给的?那为何先前从没听你提过?’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你别是为了哄我,编了话来骗我吧?’”
陈先如看着她的眼,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语气温柔:“我何时骗过你。是我糊涂,没顾着你的心思。来,给你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