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恋儿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小红在吗?二姨太要的酸梅汤,我送来了。”她手里端着汤碗,指尖攥得发白——昨儿跟小姐说过要防着二姨太做文章,今早一听说要给二姨太送汤,心里就打鼓,特意走得慢,还让小丫鬟在院外等着,要是一会没出来就去报信。
陈一曼立刻往床边一倒,捂着心口干呕起来,声音大得刚好能让院外听见。狗子赶紧躲进屏风后,手心的汗把油布包的边角都浸湿了。
恋儿很快来到了门口,她没有迈进来,带着着几分犹豫,向里面再次说道:“二姨太好些了吗?小姐让我送酸梅汤来了。”
小红迎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急色:“恋儿姑娘快进来,我家小姐吐得厉害,你把汤放外屋就走,别扰着她歇息。”
恋儿点点头,抬脚进门时特意扫了眼屋子,心里的警惕丝毫未减脚步放得极轻,汤碗端得稳稳的,就怕出岔子。可刚走到外屋桌前,屏风后突然蹿出个人影,正是狗子:“哟,恋儿姑娘来得真快!”
恋儿没料到突然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哎呀”一声,身子一哆嗦,她手里的茶盏“哐当”晃了起来,一碗酸梅汤一下子泼了出去,不偏不倚溅在门口条案上的紫檀观音像上,狗子趁恋儿慌乱之际,立即将准备好的锅底灰往碗里胡乱撒了一把,又迅速在观音的莲座上抹出几道灰黑的印子,像块洗不掉的疤。
然后又忙做慌乱状帮恋儿擦她身上被溅到的汤水,想将布偶人放进恋儿的身上,可恋儿身上没有可放东西的空隙。
这时陈一曼扶着腰从内屋出来,一眼就瞥见观音像上的污渍,脸色骤变:“我的菩萨!这是怎么了?谁让你这么毛手毛脚的!”
狗子立刻指着恋儿:“嫂子您看!我刚跟她打招呼,她就慌慌张张撞过来,汤全泼菩萨身上了!这要是冲撞了菩萨,影响了您肚子里的孩子可咋整?”
恋儿的目光落在观音像上——酸梅汤顺着紫檀木的纹路往下淌,在莲座上积了一小滩,可那滩水渍里,竟混着些黑灰色的渣子,像是灶底刮下来的锅底灰——这酸梅汤里哪来的锅底灰?
这一刻,恋儿知道自己千防万防还是中了计。
恋儿又急又气,满脸通红,指着陈一曼和狗子:“原来,你们故意设计害我!”
“故意?”陈一曼冷笑一声,步步逼近,“我看你是心里有鬼,见不得这尊护着我肚子里孩子的菩萨吧?”
恋儿往后退了半步,刚要开口辩解,站在一旁的狗子突然往前凑了凑——暗中推了恋儿一把,“哎哟!你俩别吵啊!”
狗子嘴里嚷嚷着,另一只手飞快从袖袋里掏——指尖刚碰到布偶人,就疼得“嘶”了一声。可他顾不上疼,攥着小人往恋儿衣襟上一贴——那用粗布缝的歪扭的布偶人没了手的遮挡,“啪嗒”一声从恋儿身前掉下来,滚在青砖地上。
针尾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布偶人胸口扎着的红线还缠在上面,一眼就能瞧见。
“你看!你看!”狗子立刻指着地上的布偶人,声音拔高了八度,“这东西怎么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你果然是来害二姨太肚子里的孩子的!”
陈一曼也“惊”得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眼眶瞬间红了:臭丫头,你怎么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这菩萨护着我腹中孩儿,你泼脏水还不够,还要用针扎小人咒我们母子……”
恋儿此时神情有些慌乱,却猛地想起谢兰?平时的嘱咐:“遇事别急,沉住气,看清楚周围的人。”她强压着慌,扫了眼狗子躲闪的眼神,又看了看陈一曼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得意,忽然定了定神:“二姨太,这小人不是我的。还有这酸梅汤——”她指着碗里剩下的酸梅汤,“您瞧,汤里的黑灰沉在底,碗边也有,倒像是有人刚刚撒进去的。”
陈一曼脸色一僵:“你胡说!”